谢家
    袁微识看着钱六媳妇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模样,心下不忍,终是叹了口气,对王姥姥道:“姥姥,先扶钱家嫂子去厢房歇歇,喝口热水定定神。”

    王姥姥板着脸,但还是依言上前,半搀半架地把哭得脱力的钱六媳妇带了下去。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叫三妞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低着头,奓着手,不知所措。

    三妞身上衣服虽然补丁摞补丁,却还算干净,只有裤脚处有明显的土灰——这是赶路走出来的。

    一双手上全是皴裂的纹路,脚上的草鞋也破旧不堪,看不出原貌了。

    这孩子说是九岁,可那瘦小干瘪的身量,站着还没坐着的昭明高,头发枯黄,显得脑袋格外大,一副长期吃不饱的模样。

    “小萝卜,”袁微识唤道,“去厨房拿些热乎的吃食来给三妞。”

    她自己转到卧房打开箱笼,翻出一匹崭新的桃红面料,犹豫一下,还是放下,找出自己前阵子穿的半旧青色棉衣,又从床头柜里找出簸箩。

    小萝卜应声跑去厨房,很快端来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粥和两个掺了麸皮的馍馍。

    吃食一端到面前,原本低着头的三妞立刻抬起了眼,怯怯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袁微识,转身扑过去,抓起馍馍就往嘴里塞。两口下去,噎得直伸脖子,又忙不迭地去捧起粥,唏哩呼噜地喝起来,仿佛饿了几辈子。

    袁微识眼圈发涩,柔声道:“慢点吃,别噎着,都是你的。”

    她拿起那件棉衣,在三妞身上比了比,果然长得能拖到地。她的针线活只能算寻常,仓促间也改不出精细的衣裳,只能先大致改短些,让她有件能御寒的体面外衣。

    这边棉衣刚裹进去一只袖子,那边钱六媳妇也被王姥姥带回来了。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一看见三妞狼吞虎咽的吃相,她悄悄吞了口口水,脸上带着窘迫,讷讷道:“夫人,这孩子,让您见笑了……这,您别看她矮,她吃饱了,很能干活的!劈柴,喂马,啥活都能干!”

    三妞并非不懂事,闻言努力咽下口中事物,看向袁微识拼命点头。

    “无妨,孩子是饿得很了,让她先吃。”袁微识示意她坐下,温声问道,“钱家嫂子,你方才说的不清不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兄弟家,究竟难到什么地步了?”

    钱六媳妇眼神躲闪,嗫嚅道:“也……也没啥,就是穷,揭不开锅了……我、我家里孩子还等着回去喂奶,夫人,我、我就先回去了,三妞,三妞就当是她家不要的,卖,不,送给夫人当个丫鬟,好歹给她一口饭吃!”说着又跪下来砰砰磕头。

    袁微识拦住她,眼看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打算换个人问。

    她命王姥姥包了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块卤肉,钱六媳妇千恩万谢,接过包裹逃离可守备府。

    送走钱六媳妇,袁微识回头看三妞。

    小姑娘已经吃完了东西,正伸着舌头把碗沿最后一点粥渍舔干净。见她看过来,立刻又低下头,放下碗,像个鹌鹑。

    “三妞,”袁微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柔和些,“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还有娘,哥哥,和妹妹。”

    “你爹呢?”

    “爹……去年进山,没回来。”

    “你哥哥多大了?妹妹呢?”

    “哥哥十一了。妹妹刚会走。”

    “那你家,是打猎,还是种地?”

    “我爹打猎,我娘和哥哥种地。但是现在地也种不多了,我娘身子不好。”

    袁微识心下计量,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半大孩子,在这北疆苦寒之地,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她见三妞虽然腼腆害羞,但问话都能答得清楚,虽然怯怯的,眼睛却并不是茫然无神的样子,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必定也是有礼之人,心里便多了几分怜惜。

    然而,直接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留在守备府,终究不妥。

    她沉吟片刻,道:“三妞,我送你回家一趟,可好?总得让你娘知道你在哪儿。”

    “你,你不要我吗?你是嫌我不能干活吗?我能干的,我在家天天干活!我干给你看!”

    三妞眼珠在眼眶里转,却立即站起来转圈,想找什么工具展示自己的能力。

    袁微识啼笑皆非,连忙按住她:“要你要你,你放心,就是去你家认认门。”

    不知这孩子来之前,耳朵里都灌输了些什么话?

    三妞十分茫然,但还是犹豫点了点头。

    袁微识让小萝卜备了车,带上些米粮和半匹厚实的粗布,又拿上那件改短了的棉衣给三妞穿上,找了一双小萝卜以前的鞋子,订了几针,勉强让三妞换了,这才带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守备府,并未往军户聚居的卫所方向去,而是朝着更偏远的山脚而行。路面越发颠簸不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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