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既然将她带回了府里,保证了她的生活,是否也该多想一步?
袁微识只感觉自己当长姐的心态又在三妞身上生起作用来。
她看三妞身上那件依旧不合身的棉衣,左看右看不顺眼,合该做几身新的!
箱笼里,徐乱送来的这些料子,大部分华而不实,于日常穿着并不适宜,但其中也有几匹颜色素净、质地厚实的棉布和细麻。
叹了口气,她取出一匹细棉布,又找来剪刀。她的女红其实算不得好,在金陵时最多缝个香囊、绣个帕子,但基本的裁剪还是跟妈妈们学过的。
量过三妞的尺寸,开始在布上划线下剪。
夕阳西沉,风起于树梢之间。阳光逐渐挪到院子外。
院外阳光也逐渐移走,徐乱踩上了最后一丝光线。
他跨过大门,脚步急促。四日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迎出来微笑的袁微识。
不知今日的她,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等自己呢?
徐乱摸了摸肩膀,伤口这两日已经结痂了,但是包扎的并不舒服。他神色轻松,推开门。
满墙钉着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飘着,有些盯死,十分不协调。
而那个小萝卜和另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不知在他的屋子里忙活什么,十分碍眼。他迅速扫视,终于找到坐在炕沿上的袁微识。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膝上铺着一块布料,缝制什么东西。
徐乱轻轻皱了皱眉,走上前俯身看。这么小的尺寸——
“这是在做什么?”
袁微识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人回来了??我给三妞做件衣服,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她竟然又在给别人做这些东西!
徐乱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直冲天灵盖。
小萝卜机灵,最先发现气氛不对,吓得一骨碌爬起来,顺便拉了一把还懵懂的三妞,赶紧行礼。
三妞?
徐乱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在三妞身上停顿了一瞬,想起王姥姥提过一句钱六媳妇送来个小丫头的事,阴着脸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袁微识身上。
袁微识并没抬头看他,也没看他的伤口,而是将手中快要成形的上衣拎起来给他看:“我看三妞没件合身的衣服,正好有料子,就想着给她做一件。你看,我做衣服也挺厉害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乱已经伸出手,把衣服接过来,团成一团塞到簸箩里。
“王姥姥!”他扬声喝道。
王姥姥应声疾步而来。
徐乱看也不看,直接将簸箩塞到她怀里:“把这些拿走。以后夫人屋里不许出现这个。听见没有!”
徐乱声音不大,屋内的空气却瞬间凝固了。
小萝卜吓得小脸煞白,紧紧贴着墙角。
袁微识脸上微微的笑意凝结,血色渐渐涌了上来。
徐乱这是在干什么?
害怕,委屈和不解涌上心头。
她做什么了?她不过是想给一个可怜的孩子做件衣服!这难道也触犯了他的逆鳞吗?
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她的脸吗!
“徐乱!”
袁微识只觉自己脸烧的通红,又气又急又羞愤,眼泪毫无征兆流了出来。
见她落泪,徐乱一怔,那股怒火突然被冰水浇熄,变成一阵惊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看到旁边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那股烦躁之意又升腾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袁微识泪眼婆娑的脸,转身大步离去:“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重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袁微识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王姥姥抱着针线簸箩,看着痛哭的夫人,又看看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孩子,深深叹了口气,先对小萝卜和三妞低声道:“没事了,先跟我出去。”
随即又转回来,想劝慰袁微识几句,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道:“夫人,您别往心里去,大人他、他只是……”
“王姥姥,你先出去吧。”袁微识伏在桌上,捂着脸,并不抬头。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王姥姥无奈,只得行礼退下,轻轻掩上了房门。
夜色逐渐弥漫开来,刺骨的寒冷笼罩住大地。
屋里袁微识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王姥姥站在廊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前院徐乱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卷。
徐乱阴森森坐在书桌前,抬了抬下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