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一暗叹沈斗不靠谱,朗声道:“他带人下山去找许老师和小孩了。情况紧急,估计没顾上你。外面风雨交加,程老师进来坐吧,等雨小一些再走。”
“不用不用,不打扰道长清修了。廊下也没有雨,我在外面站会儿也好,醒醒酒。”程漾忧警觉道。
看来是把我当坏人了,还挺机敏。圆一不禁失笑,正声道:“程老师饮酒过量,风里来雨里去的,已经很容易生病了。如果再在廊下多站一会儿,这一场雨过去,程老师生病的可能性恐怕比许老师更大。”
程漾忧一听,用手背探了下脸颊的温度,确实有点热。再想到情况不明的许翮,万一有点什么事儿,我再病倒了那可真不好办了。
圆一继续给强心剂,说:“程老师可以开着客厅的门醒酒,我在内室打坐,不会叨扰到我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程漾忧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她应了一声:“多谢道长。”随后放轻脚步走进屋,热量一下子扑上来,她打了个激灵,搓着冰凉的手坐上了小塌。
程漾忧稍稍坐定,开始悄悄打量着屋内。她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隔开客厅与内室的屏风上。屏上的岁寒三友是老生常谈了,不稀奇,上面的人影倒是让她看得微微失了神。
屏上的影子晃了晃,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茶几上有热茶,程老师喝一杯去去寒吧。”
程漾忧立刻醒神,有些失态地回应道:“好的,好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茶具碰撞得叮铃咚咙乱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程漾忧好像听见一声小小的笑声,这让她更加窘迫,连忙将热茶送进嘴里,希望能换回些神智。
心绪平静后,程漾忧看着门外的风雨,担忧着许翮,想着找到许翮的后续事情微微出神。
一道屏隔着两个人,互不打扰地坐着,竟然也是一种和谐。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摧毁一切,在雨夜的大山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许翮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个石阶,喊了多少声了。体力下降,身上的雨衣很重,就在许翮想着先停下歇会儿时,她听到了一声狗叫。
许翮循声望去,是生春生夏家的狗!它从被矮树丛挡住的小道上跑来,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地向许翮甩着头,示意小路的方向。
许翮回头看了一眼被大雨模糊的上山方向,转头踩上挡住小路的矮树丛,来回狠狠地踩了几脚,才在狗的催促下跟上它。
沈斗带着一行人下山,风雨声,雷声,脚步声,喊叫声,一片杂乱。但沈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遇见,求你,不要出事。
沈斗将贴在额前的湿发向后捋,眼睛四处搜寻,突然停下大喊:“等等!”他俯下身,摸了摸石阶边折断的树丛枝,明显是刚折断不久的。再看看矮树丛被破坏的痕迹,是有人蓄意而为。沈斗看着矮树丛后面的小路,决定和守清兵分两路,沈斗带人沿着小路找,守清继续走石阶搜寻。
在一片泥泞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许愿终于看到生春那小小的身影。生夏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没穿鞋,脚上都是泥污,手臂紧紧地抱住一棵树。生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小脸皱巴巴的,怯生生地看着许翮,狗围着她打转。
还能哭出来说明孩子精气神没啥问题,许翮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抱住生春,用全身的温度裹住这个迷失在冰冷雨夜里的孩子。生春察觉许翮没有责怪的意思,担忧褪去的同时更委屈了,双臂环紧许翮的脖颈,哭得更大声了。
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小孩儿淋雨容易生病,许翮不敢耽搁。她一边安抚,一边解开雨衣拉链将生春裹了进来,然后把她抱起,招呼上狗立刻往回赶。
雨夜的奔波让许翮筋疲力尽,大雨模糊了视线,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停下,停下,再走一会儿我就停下休息一下。下一秒意外却发生了,许翮因为体力透支而眼前一黑,一撮杂草将她绊倒。她来不及也没有力气惊呼,右手立刻护住小孩儿,左臂撑地,还好没摔太重。然而就在许翮准备爬起来时,一道闪电将山间照得如白昼,许翮被光闪了一下,接着“咔嚓!”一声。
“许翮!”一道嘶吼夹在似乎要将天空撕破的雷声中。有个人影朝许翮扑过来,用躯体将她护在身下,左小臂撑在地上,右臂举起挡住了被雷击落的粗壮树枝。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许翮有些耳鸣,她的眼前是一只青筋暴起的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有点眼熟的戒指。她抬起疲惫的眼睛,循着手往上看,是微微颤抖的手臂,再往上是一双圆圆的明亮眼睛,此刻里面满是焦急。许翮认出他是谁了,启唇道:“沈斗。”
一滴雨水从沈斗的发梢滴下,打在许翮的眼皮上将她惊醒,耳鸣渐渐褪去,一切声音又涌进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