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字能绕教室三圈,“哥哥”两个字被成蹊月咬得又轻又软,偏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周围几个刚从周末缓过神的同学“噗嗤”笑出声,叶莓茜转过来搭茬:“成蹊月,你这声‘哥哥’,比那个言情小说的霸总还带劲。”
成蹊月立刻收了笑,板着脸拍桌子:“哪有!我这是真心实意的!”话没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冲桑以挤眉弄眼,“毕竟是演繁漪的人,气场两米八,不叫哥哥~配叫啥?”
桑以被她逗得无奈摇头,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更热闹的议论卷了进去。“哎你们看通知了吗?这次国庆放七天假!”不知是谁举着手机喊了一声,教室里瞬间炸开锅,“那排练时间够了吧?上周排《雷雨》那段太有意思了!回来就能演了吧。”
话题自然落到了话剧上。桑以演繁漪有报销版的定制旗袍,是谢小米精挑细选的黑茶花款,说完美演出恶女人。
此刻谢小米正拿着剧本晃到桑以座位旁,用胳膊肘怼了怼她:“说真的,你试旗袍那天我就想说了——腿型好看,走动的时候裙摆扫过脚踝,特显身段。”她比了个夸张的手势,“你腿步线条直得能当尺子用,我的眼睛已经看直了。”
方舟余抱着一摞剧本从后门走进来。听见她们聊戏服,他脚步顿了顿,视线扫过桑以,嘴角弯了弯:“繁漪的旗袍确实衬人,上周对戏时,灯光打在上面,黑茶花像活过来了。”
这话听得谢小米眼睛一亮:“哟,周萍先生还会夸人呢?快,我们午休正好把昨天没对完的第三幕顺一遍。”
排练室的木地板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烫,《雷雨》的全员联排刚到第三幕,空气里却像浸了层薄荷汽水的凉丝丝——大概是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风卷进来的气息,混着少年人身上的洗衣粉味,格外清透。
“爸,您不该这样对妈!”李圈穿着学生制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演周冲时眼里总带着点执拗的光,说话时额角的碎发都在颤。她刚说完台词,就被林沁一个眼刀扫过来。林沁穿的是老式黑绸马褂,袖口挽着,演周朴园时总习惯性地背手,此刻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像压着冰:“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文景瑟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是侍萍的扮相。她抬眼时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桑以身上——桑以正穿着那件黑茶花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扣,演到繁漪质问周萍的段落,她往前踏了半步,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轻轻晃,露出的小腿线条被薄荷香衬得愈发清瘦。
“你说啊,你到底要怎样?”桑以的声音带着繁漪的怨,尾音却不自觉发飘,因为方舟余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他穿的西装袖口沾了点灰,大概是刚才搬道具蹭的,演周萍时总微微低着头,像藏着满肚子的话。此刻被桑以盯着,他台词说得有点磕巴又窝囊:“我……我会走的。”
周萍的怯懦和挣扎仅仅凭着一句话就从他微蹙的眉峰里漫出。
台词往来间,两人的默契越来越足。桑以抬眼时,方舟余总能精准接住她的目光——繁漪的怨怼、不甘,周萍的躲闪、愧疚,在对视的瞬间撞出火花。
“走?”桑以往前又逼了半步,发梢扫过他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谢小米在台下举着场记板,没忍住笑:“桑以你别真把方舟余逼墙角啊,他耳朵红得快赶上你旗袍上的茶花了。”
文景瑟被逗得抿嘴笑,手帕往谢小米胳膊上拍了下:“好好看戏,马上周冲要替四凤说话了。”
林沁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压下笑声:“重来重来,周朴园还没发火呢。”
重新开始的段落里,林沁的周朴园猛地一拍桌子,马褂的下摆都飞了起来:“繁漪!你放肆!”桑以被这声吼惊得一颤,下意识往旁边躲,肩膀刚好撞到方舟余怀里。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贴着她的胳膊,隔着旗袍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对不住。”方舟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桑以抬头时,正看见他眼里的自己——旗袍领口的珍珠扣闪着光,而他的睫毛上,好像落了片刚才被风吹进来的薄荷叶。两人对视的瞬间,周围的台词声、脚步声都远了,只有窗台上的薄荷还在晃,把空气里的薄荷气氛酿得更浓。
“卡!”谢小米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刚才的抓拍——桑以仰头看方舟余,他低着头,阳光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像给暧昧画了道金边。“你们俩这眼神,”谢小米啧啧称奇,“爱已经超过恨了。”
陈悦立刻接话:“就是啊!美人在怀。”
方舟余的耳尖更红了,伸手挠了挠头,指尖不小心碰到桑以的发尾。她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却没忍住笑,旗袍上的黑茶花随着动作轻轻晃,混着满室的薄荷香,把少年人的青涩心事,都藏进了这场雷雨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