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冷空气
    天空是被乌云洗旧的灰,云团沉甸甸地压在楼顶,风里带着点潮乎乎的凉意。舒月挽着桑以的胳膊,脚步轻快地碾过路边几片打卷的落叶,声音像撒了把碎糖:“你是没见着王羽洁,她写小说很厉害的,人也非常好,常常请我喝奶茶。”

    桑以侧头听着,嘴角弯起个温顺的弧度:“挺好的啊,有这样的同桌很幸福。”

    “可不是嘛!”舒月手舞足蹈,“她还知道学校前门那家水果捞,说加黄桃和珍珠绝了,周末我们和她约着去试试?”

    “好啊。”桑以应着,手指却绞了绞书包带。舒月的声音里全是新鲜的雀跃,像刚拆封的薄荷糖,凉意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桑以是真心为舒月高兴的,她了解在新环境里交到合拍的朋友不容易。可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

    以前舒月的新鲜事都是第一个讲给她听的,但是现在那些亮晶晶的人生瞬间,现在要分一半给另一个名字了。

    到了岔路口,舒月挥挥手:“我去自习室找羽洁啦,晚上微信聊!”

    “嗯,去吧。”桑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直到那抹亮色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过身,朝着商场走去。就像生活本身,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岔口,悄悄换了方向。

    或许从来没有谁取代谁,不过是生命的空间在慢慢扩容。她记得李圈的生日快到了,一定要挑个特别点的礼物。

    商场里暖烘烘的,音乐混着人声漫过来,冲淡了些心里的闷。刚走到三楼饰品店,就听见隔壁女装区一阵吵嚷。

    “你这店黑心不黑心?抄人家大牌设计还好意思卖!”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一家店门口,手里举着件针织开衫,脸涨得通红。

    店员小姑娘急得脸发白:“我们店都是原创设计,只是风格相似……”

    “相似?我看就是一模一样!”男人把衣服往柜台上一摔,“我女朋友就因为这个跟我吵,说我买廉价仿品糊弄她,要跟我分手!你们给我个说法!”

    周围渐渐围了些人,指指点点的。这时,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士从里间走出来,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温和,语气却很稳:“先生您先消消气,这件衣服确实是我们工作室独立设计的,这里有设计手稿和时间记录,您可以看看。”

    她递过一个文件夹,声音像浸了温水,温和而有力量,“不过我懂您的意思,您花了钱,又被女朋友误会,换谁都着急。”

    男人愣了下,没接文件夹,嘴里还嘟囔着:“反正她就是觉得掉价,何况这么多元素重复……”

    方枝笑了笑,拿起那件开衫:“您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帮您加个手工刺绣的丁香,独一无二的,既保留了开衫设计感,又有心意,您看怎么样?”

    她说话时眼神真诚,没一点不耐烦。男人张了张嘴,气焰明显矮了下去,嘟囔了句“真能弄?”

    “当然。”方枝示意店员拿来绣线,“您选个您女朋友喜欢的线,半小时就能好。”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桑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位女士低头和店员交代着什么,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

    热闹结束时,桑以已经拎着包装好的礼物走出商场时,空气里浮着点潮湿的草木气,很舒服。

    她拐进街角那家常去的书店,在英语读物区找到方舟余上次和她提过的几本语法书,指尖划过书脊时,没理由地想到了方舟余排练时周萍的语气和生涩感爆炸的戏码。好在书页间的油墨香悄悄吹散了些她的燥热。

    而此时的商场服装店里,男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扶梯口,店员小周就忍不住跺了下脚:“真是气人!明明是他自己不懂,还乱怪人,什么便宜货不便宜货的,我们的料子比那些大牌好多了!”

    方枝正将那叠设计手稿的文件夹仔细收回铁盒,闻言抬了抬眼,眼底刚才安抚客人时的温软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种沉静的清明。“别气了,”她声音平稳,“他只是被情绪牵着走而已。”

    小周还是愤愤:“可他说我们抄大牌了……”

    “不是我们抄。”方枝打断她,指尖在铁盒边缘轻轻一划,“是我前夫又拿了我的东西。”

    方楠与——这个名字像颗沉水底的石子,不常提起,却总在某个时刻硌一下。那是她的前夫,离婚时卷走了她一整个速写本的草稿,里面就有这件开衫的最初版型。

    这些年他换头改面投资了好几家公司,每次都能“推出”几款和她工作室设计风格高度相似的单品,不过是仗着她懒得计较和方舟余的抚养权捏在他手上,认为她还是那个家庭主妇罢了。

    “那……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小周有些急,“这次都被人闹到店里来了!”

    方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动作干脆利落。“不会这样算了。”她走到电脑前,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从三年前开始的设计记录、版权登记证明,甚至还有当时和方楠与的离婚协议扫描件,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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