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米看了眼表，扬声说：“再排最后一段！周朴园要认侍萍了。”文景瑟站起身，手帕攥得更紧了些，目光掠过打闹的众人，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叶片上的水珠正往下滴，像谁没说出口的话，清亮又温柔。

    排练室的地板上还留着刚才走位的粉笔印，谢小米把剧本往桌上一摔，指着“鲁大海”的角色名叹气：“鲁大海还没定人，后面他跟周朴园对峙、被保镖扇巴掌那段怎么弄？”

    李圈正帮文景瑟整理侍萍的旧雨衣，闻言直起身：“这角色得扛揍啊，被扇巴掌那段要真演，得找个放得开的。”

    “徐谦啊。”

    话音刚落，陈悦抱着一摞道具从舞台侧边走过来，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看他就行啊。

    这话像块冰扔进热水里，周围几个群演男生的眼神顿时变了味——徐谦向来是班里那群人的“玩笑靶子”。

    “他不是最爱‘牺牲’吗？”陈悦语气里的嘲讽没藏住，“平时装得柔柔弱弱的，被扇巴掌那段让他上，正好本色出演，省得总演‘老好人’。”

    翁时他们几个立刻跟着哄笑：“就是！我们演保镖，保证把‘扇巴掌’的戏份包好，绝对‘真实’。”说罢还故意挥了挥胳膊，那架势看得人心里发紧。

    桑以坐在角落里系旗袍盘扣，茶花的暗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方舟余——他正站在舞台侧幕，西装袖口的纽扣松了颗，听见这话时，手指猛地攥紧了剧本，指节泛白。

    她隐约记得上次徐谦被陈悦推搡着抢作业，是方舟余假装借笔，把徐谦拉到了一边。

    方舟余踌躇着想说“徐谦可能不合适”，甚至想提“要不我试试？”，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陈悦他们正笑得热闹，他要是站出来，反倒像把徐谦推到更显眼的地方，说不定还会引来更难听的话。

    桑以最后整理着旗袍的领口，光明正大地看了眼方舟余，他正盯着地板，眉头微微蹙着，耳尖泛着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笔挺的西装在阴影里显得有点束手束脚，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文景瑟看不过去，刚想开口，就被林沁悄悄拉了拉袖子，林沁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掺和男生之间的矛盾。

    桑以这时慢慢站起身，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她没看陈悦，只是声音不高不低地插进来：“鲁大海的硬气该藏在骨子里，徐谦同学演不演大可直接去询问他。”

    她抬眼时恰好避开陈悦的视线，望向谢小米，“话剧里的扇巴掌都是借位吧？难道伟岸的班长大人要欺负人吗，那我们的大导演也肯定不答应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了好了”谢小米皱着眉打圆场，把剧本翻到鲁大海的戏份，“徐谦同学我晚点去问问，万一他想试试呢？现在各司其职继续吧，各位少爷小姐。”

    陈悦嗤笑一声，没再接话。却故意用脚把旁边留的道具凳勾到自己跟前，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排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着薄荷盆栽沙沙响，那点清冽的香气混在闷热的空气里，反倒让人心里更堵得慌。

    方舟余终于松开了攥着剧本的手，指腹在纸上下几道浅痕。抬头时，正好撞上桑以探究过来的目光，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