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串男女主
    雨一直下个没停,体育课的哨声没被等来,反倒催开了教学楼的热闹。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几盆绿萝被雨雾润得发亮,水珠顺着叶片尖儿往下坠,体育课也变成了少年人的聚会。

    谢小米举着个写着“《雷雨》剧组”的硬纸板,吆喝起来:“顶楼排练室集合,先选角色咯!来晚的只能演劈死人的电线杆子。”

    一群人被她半拖半拽地往顶楼走,林沁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插了句嘴:“那我还是晚点去吧,电线杆子挺好,不用背词。”

    谢小米回头瞪他一眼,嘴角却勾着笑:“拉倒吧你,谁不知道你是能跟前女友同台演对手戏的猛人?这点场面算啥?”

    林沁不说话了,周围一群人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排练室里光线有点暗,旧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片太阳雨,正好照在堆着的道具上——缺了腿的椅子,蒙着灰的假花瓶。角落里堆着几个旧道具箱。陈悦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突然提议:“抽签吧,公平,省得抢破头。”

    这话立刻得到响应。谢小米从道具箱里翻出个饼干盒,往里面塞了现场写着角色名的小纸条,晃得叮当响:“天灵灵地灵灵,抽到主角就显灵。”

    桑以被推到前面抽,指尖碰到一张纸条,她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周萍”两个字,不由得愣了愣——她还以为最多能抽个两句话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周公馆的大少爷。

    林沁随意勾了张纸条,展开一看挑眉笑了:“哟,周朴园。” 他往道具箱上一靠,倒真有了点大家长的架子,“行,抽着啥演啥,都安分点。”

    李圈凑过去抽时紧张得闭着眼,捏着纸条展开,看见“周冲”两个字瞬间松了口气,眼睛亮起来:“是周冲!我看过他的台词,就一句经典的爸!”

    紧接着轮到方舟余,摸出张纸条展开。周围突然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大家凑过去一看,牧肆野拍着手直喊:“绝了!繁漪!舟余你这是命中注定要当‘小妈’啊!”

    方舟余捏着那张写着“繁漪”的纸条,耳根瞬间红透,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换一个。”

    “不行不行,抽签定的,天意!”谢小米死死按住他的手,笑得直不起腰,“你看桑以同学抽了周萍不也是反串,你们……经典对手戏!”

    桑以站在旁边,看着方舟余那张快拧成麻花的脸,突然觉得为了这八票来参加的活动格外值——至少接下来的排练,肯定不会无聊了。她憋着笑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学着周萍的语气说话:“繁漪,你别这样。”

    方舟余盯了她一眼,脸更红了,捏着纸条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两步,眼神突然沉下来,带着种刻意拿捏的、戏文里特有的幽怨,一字一顿地说:“是你把我勾引到一条情妇不像情妇的道路上的!是你!”

    光与影的明明灭灭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灰的阴影,配上他那又沉又缓的语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控诉。

    桑以方才还觉得好笑的模仿,此刻被方舟余那句台词砸得荡然无存。他的眼神太沉了,像浸在水里的墨,浓得化不开的怨怼直直撞过来。

    刻意学来的周萍式语调根本应对不了现在真切的狼狈。明明是演出来的怨怼,可被他那样盯着,桑以的后颈竟泛起一层薄热,仿佛他们真有那么些见不得光的关系,被他一语戳破。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里的薄荷糖清冽混着旧道具的灰尘味,搅出一种荒诞的真实。桑以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在蒙着灰的排列柜上,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她才惊觉手心已沁出薄汗。借着这股黏腻的凉意定了定神,她的语气陡然冷下来,倒有了几分周萍被戳破时的恼羞成怒:“那你又对得起谁!”

    其实桑以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对《雷雨》的印象仅限于上周偶然瞥过几眼的电影片段,周萍和繁漪的对手戏只记得些模糊的争执影子,现在出口的话全是被他逼出来的本能。

    话音刚落,手腕已被攥住。方舟余的指尖滚烫,力道却没失控,眼神里翻涌着繁漪式的绝望与不甘,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下一句:“我对得起你!我对得起你!”

    方舟余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里的倒影晃得人发晕,情绪翻涌的绝望却比剧本里的繁漪更烈,像烧到尽头的炭火,红得灼人。

    周围的哄笑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只有陈悦那声“哦”像根细针,刺破了这诡异的凝滞。桑以被他这股子入戏的狠劲烫得手腕发麻,索性迎上去,台词像淬了冰:“你给我滚!”

    这话一出来,旁观的人全静了。桑以倒吸口凉气,觉得手腕上的力道甚至变重了——这已经不是剧本里的动作,是他硬生生从个人经历里抠出来的情绪。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周萍那句躲闪的辩解,下意识接道:“我想过正常的日子!”

    “正常的日子”方舟余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松了手,却顺势捏住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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