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觉得自己好失败”的歌词撞进他耳朵里时,他猛地想起桑以蹲在看台上如同樱桃沾染水渍的眼眶,想起她那句“很重要”时发颤的尾音,想起自己这些天刻意的疏远和那些没由来的猜测。
原来那条细得快要看不见的银链里,藏着的是过世爷爷的温度,是被小心收着的念想,重得能压垮少年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心口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发涩。
方舟余终是按捺不住,起身时带起的桌椅摩擦声很轻,却透着股不容迟疑的劲。背书的同学还在走廊里荡,他已经穿过教室后排的空隙,推开教学楼的门,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一头扎进暮色里。
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暖光里,抹茶蛋糕的翠绿格外显眼。几乎没有犹豫,方舟余付完钱抓起蛋糕盒就往回跑,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像只振翅的鸟,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他想快点,再快点,这样就能弥补误会的空白,赶上错失的道歉……
拎着蛋糕盒往回赶时,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怀里的盒子却没留意撞到了自己的膝盖明明不算重,可再低头看时,盒子里的蛋糕已经塌了一角。奶油歪歪扭扭地糊在侧面,原本整齐的抹茶粉被蹭得一块深一块浅,像被揉皱的绿纸,丑陋不堪。
他抓着蛋糕盒的手垂顿时变得没有什么力气,想起桑以那天递来的薄荷蛋糕。薄荷叶鲜灵得能掐出水,连蛋糕边缘的弧度都透着细心。再看看手里这盒狼狈的东西,少年的耳根悄悄红了。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教学楼的窗户透出一片安静的光。他把蛋糕盒往身后藏了藏,捏着纸盒边缘,一步步走回教室。望着前排桑以正低头记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不过也不影响她很漂亮。
藏在身后的手顿时发紧,那句“对不起”堵在喉咙口,终究没敢说出口,也没敢把蛋糕拿给她。
少年小心藏起的一份笨拙的歉意,混合着月光照在他摊开的课本上。这样优秀的她,压得他鼻尖发酸,他好失败啊!
方舟余还没来得及消化那点懊恼,讲台方向就传来了戴琳的声音。他抬起头,正好听见那句“国庆前月考”——那他这点少男心思显然不能再耗下去了。
“同时校庆要出节目,尽量全民参与,你们自己商量着弄。”戴琳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像被投了颗石子,原本昏沉的空气一下活泛起来,嗡嗡的议论声裹着兴奋与吵闹涌了上来。
“月考还不够,还要搞节目?”有人哀嚎。
“节目好啊!总比刷题强!”立刻有人反驳。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说合唱,有人提街舞,吵吵嚷嚷间,后排突然炸出一声喊:“演话剧啊!《雷雨》怎么样?经典款,不容易出错!刺激又炸裂,人物多,够咱们班折腾的!”
喊的人是班长陈悦,话音刚落就被一片附和声淹没。
“《雷雨》可以啊!”
“谁来演啊?”立刻有人泼冷水。
角落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班委啊!班委就得有牺牲精神,先上!”
这话一出,全班顿时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扫向班委席。班长陈悦摸着后脑勺大喊“演就演”,学委牧肆野推了推眼镜假装看题,方舟余作为副班长,也被几道促狭的目光盯住。
讲台上的戴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敲了敲黑板:“行,你们继续讨论,下周五把确定的方案和人员名单给我。”
方舟余望着前排桑以的背影,她正和李圈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肩膀轻轻晃动,像是在笑。他忽然有点走神——如果真演《雷雨》,她会想演哪个角色?
接下来这个星期,桑以总觉得抽屉里藏着点小秘密。
周一早上刚坐下,指尖就触到块硬糖,是青柠味的,糖纸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闪;周二是颗牛奶糖,被细心地剥掉了外包装,只留着层透明糖纸;到了周三,连她自己都开始摸清了规律,拉开抽屉时果然躺着颗橘子软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桑以捏着那颗软糖转了转,糖纸被指尖捻出细微的声响,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冷遇攒下的别扭,像被糖味泡软了,悄悄化了些。
直到这天周四,她刚要伸手去摸抽屉里的“今日份糖果”,指尖却先触到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浅蓝色的稿纸,边缘有点毛糙,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桑以捏着纸条顿了顿,周围的同学还在说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条上,她随手地展开,是男生略显潦草的字迹,笔锋却很用力,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之前听了些闲话,瞎猜你的项链,是我不对。那些天故意躲着,说话冲,都是我的错。”
没有多余的铺垫,像把藏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