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薄荷糖
    依旧是个笨拙的夏日,桑以握着粉笔的指尖顿了顿。操场榆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哄笑,她侧头看见三个男生正把纸飞机掷向角落,机头精准戳中一个高瘦男孩垂落的发梢。

    "快看,这个就是小灾星!"

    "听说他爸爸昨天还在学校大喊大叫。"

    细碎的议论像黏腻的蛛网缠住了方舟余身侧所有的空气,细细麻麻的窒息向他卷来。

    桑以将手中的抄写纸折成锐利的三角形,转身时发尾扫过肩颈,纸飞机带着破空的风声擦过一个其中一个小胖墩的耳际,钉在他身后的主谋眉心。“你们是哪个班的?”她琥珀色的眼睛像浸着溪水,鼻尖小巧挺翘,带着点晒出来的淡淡粉色,音色清脆得像风铃。

    三个男生本来还想嘴硬,可一看到桑以这张娃娃脸,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像三枚熟透的小西红柿。他们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最后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其中一个黑黑的男孩突然回头,对着方舟余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没扫干净地不准走!”说完就被另外两个拉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角落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方舟余默默低下头,拿起扫帚安静地扫着地,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他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自己,之前检查卫生时,他没给这几个总偷懒的家伙留情面,记了好几次名字。现在爸妈正忙着互相摔东西,这种时候他应该乖一点,再乖一点,不惹任何麻烦,爸爸妈妈已经很累了。

    桑以回到校园墙前,踮起脚尖想继续抄古诗,可粉笔尖刚碰到黑板,她就皱起了眉头,挠了挠马尾辫,小声嘀咕:“刚才写到哪儿了……‘红豆生南国’后面是什么来着?”她懊恼地跺了下脚,那张小抄写纸早变成纸飞机砸没影了。

    方舟余握着扫帚的手停了停:“春来发几枝。”

    桑以猛地回头,蝴蝶结扫过脸颊:“对哦!”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叉着腰,“不过你刚刚都没说谢谢!太不礼貌啦!看上去挺聪明怎么呆呆傻傻的” 小女孩的语气脆生生的,带着点小埋怨,却没什么真脾气。

    方舟余的脸颊泛起薄红,扫帚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瓮声瓮气地补了句:“谢谢你。”

    桑以“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继续对付黑板。粉笔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很快就把“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补全了。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半天,像只检查成果的小松鼠,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

    粉笔灰星星点点落在她的小白鞋上,她也不在意,径直走到大石头边坐下,把蓝本子摊在膝盖上。铅笔头在纸上悬着,正琢磨着故事里的恶龙该怎么出场。眼角余光瞥见面前的男孩还在扫地,他低着头,动作轻轻柔柔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树叶落在他肩头,他也只是轻轻掸掉,一点没发脾气的样子,安静得像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公主。

    “像个总被骑士欺负的公主呢。”她小声嘀咕着,笔尖在纸上画了个猫猫头,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这位“公主”的名字。

    她抬起头,声音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舟余的扫帚顿在原地,手指猛地收紧。名字……这几个月每次别人喊他名字,总带着点嘲笑的意味,像在提醒他家里永不停歇的争吵,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欺负。他的名字像什么脏东西。他不想让这个刚刚帮了他的女孩,也用那样的语气叫他。他想变成优秀的孩子,那么名字至少听起来要温顺又乖巧吧。

    “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你叫我小佳就好。”

    “我叫桑以,桑树的桑,以后可以叫我桑桑哦。”她晃了晃手里的铅笔,小脸上满是笑意。

    抬头看了眼黑板上还没抄完的部分,她皱了皱小鼻子:“这古诗也太难抄了,黑板留着吧,我明天再来接着写。”说着把铅笔塞进本子里,合上蓝本子揣进校服口袋。

    第二天的阳光比昨天更暖些,方舟余还是一个人待在那个角落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他时不时会抬眼望向通往这里的人,睫毛垂下时,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在悄悄盼着那个发尾有蝴蝶结的身影出现。

    大课间时,他路过公告栏,因为一张薄薄的作文纸驻足。标题旁边写着“桑以”两个字,字迹圆圆的,和她黑板墙上的字很像。他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慢慢读,她写夏天的阳光像碎玻璃撒在树梢,写雨后的蜗牛背着透明的房子爬过石阶,文字像带着光,轻快又鲜活。他盯着“桑以”两个字看了好久,心想原来她这么会写东西,原来她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样,都带着光。

    口袋里的薄荷糖被体温焐得温热,青绿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闪。昨天放学特意绕去小卖部买的,青绿色的糖纸应该可以被她喜欢。等会儿见到她,就把糖分给她一颗。如果她喜欢吃薄荷糖,那可以全吃完,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什么时候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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