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等桑以来,就把糖递过去,说句“谢谢你昨天帮我”,她一定会笑着接过去,露出梨涡。
能不能用甜甜的薄荷糖去和漂亮的”她交换夏天,能不能再次见面,能不能做朋友呢?
这些问题直到太阳慢慢没落于头顶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黑板上的字迹还停在昨天,那个身影始终没出现。他把扫帚靠在墙上,摸出薄荷糖,顺着糖纸捏出细细的纹路。
夏风一吹,——他的心就慢慢变凉了。手心的薄荷糖明明是攒了一整晚的勇气,却在空荡的黑板前慢慢酿成了心事。
方舟余把糖重新塞回口袋,望着小黑板,在心里悄悄许愿:明天,她一定会再来的吧……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牛奶放门口了”方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没等方舟余回应,就只能听见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方舟余从桌前抬起头,迅速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数学卷子。笔墨落在纸上,沙沙声重新响起,数字和符号在他笔下变得顺从又清晰,几道难题没一会儿就解了出来,草稿纸上从复杂公式里插空的步骤干净利落,解题又快又准。
卷子很快写完,他放下笔,指尖在手机边缘滑动了两下。
随后点开微信,找到了班主任的头像,他对着输入框愣了几秒。删删打打,最后才发出一行字:“老师,请问……怎么竞选学生会主席?”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心跳莫名有点快。没几秒,屏幕亮了,是班主任的秒回:“你报上名,正式开学会有全校投票,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让同学们看到你的能力就行。”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谢谢老师”四个字点了发送。
班级群里正有人发周末的作业提醒,他滑动屏幕,在成员列表里找到了“桑以”。头像里的小猫把脸埋在西瓜瓤里,粉粉的鼻尖蹭着红色果肉,很像她。他点了添加好友,验证消息框空着,直接发出了申请。没过两分钟,一个全新的对话框出现——“蕂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只有顶端的时间在慢慢跳动。方舟余瞥了一眼,没勇气没点开,也没敢输入任何内容。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方舟余来来回回犹豫了三次,最终还是划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九宫格挤着各种云的形状:像棉花糖的积雨云,像小狗的卷云,还有被夕阳染成橘子色的层云,八张柔软的云里夹了和舒月今天的晚餐合影。配文是个吐舌头的云朵表情。
他往下翻,像闯进了一个藏满细碎美好的秘密花园。
有她拍的窗台盆栽,多肉的叶片上沾着晨露,配文是“小胖子喝饱水啦”;带着女生间叽叽喳喳的亲昵文字“舒月画的小恐龙比数学老师还凶!”“你怎么知道林鱼同志带的西瓜有分我一半!”他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像收集拼图的边角;最让他停住的是一段文字,她说傍晚路过操场时,看见老榆树的影子落在跑道上,像谁铺了条会动的绿毯子,“突然觉得,夏风也是大作家,正用树叶写长长的情书”。
文字里的鲜活和她阳光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仿佛能听见她说话时清脆的语调,看见她歪头时发尾蝴蝶结晃动的弧度。
翻到半年前的一条,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照片里的桑以扎着高马尾,发尾的珍珠歪在一边,正温柔地笑。手里举着半串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闪着晶亮的光。站在她身边的男生很高,穿着黑T恤,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侧脸迎着光,笑容亮得像橘子味汽水。两人离得很近,男生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配文是:“岁月在默数三四五六。”
她的世界永远连风都带着形状,云都能做甜梦。她的生活本就应该有这样明亮的存在,而像他这样总低着头的人,或许只是偶然闯入的一片影子。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练习册的边角轻轻卷,方舟余才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飞快往上划动屏幕,逃离了桑以的朋友圈。他害怕再看下去,会把他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翼翼,暴露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