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个事,”李圈的声音压得低,眼睛飞快扫过桑以后面的方舟余,“下午体育课出事了。”
桑以正抬手想把鬓角的碎发别回耳后,闻言指尖顿在半空:“什么事?”
“徐谦,”李圈往教室后排偏了偏头,“被我们班男的堵着关进器材室了,听说打起来了,进医院了。”
桑以皱眉:“器材室?就是咱们体育课放球的那个?”
“可不是嘛,”李圈啧了声,“还有更巧的,我们班男的除了方舟余和请假的那两个全波及了”
桑以下意识回头,正撞见方舟余刚要数卷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的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绷得有点发白,方才还平静的侧脸像被冻住般僵硬,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骤然泛起一场冰雾。
时间拨回体育课开始前的下课,方舟余站在操场入口,能看见操场上男生们陆续集合的身影,也能听见藏在拐角处的低语——那些少年的声音裹着恶意,像潮湿天气里滋生的霉斑。
“等下跑两圈热身,刘勋浩你带他往器材室那边绕,我去拿锁。”说话的是翁时,上周还笑着拍他肩膀问转校生新生活适应得怎么样,此刻声音里的狠劲让方舟余有些不可置信。
“放心,”男生们嗤笑一声,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正往操场走的徐谦身上,“那小子昨天还在十一班门口跟我女朋友谄媚至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预备铃的余音彻底消散,操场上响起体育老师吹哨的声音。方舟余看着翁时他们几个人交换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器材室的方向挪。突然转身往操场反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留在操场,不想听见器材室传来锁门的声响,更不想面对事后翁时他们递来的“识相”的眼神,和看似朋友的“谢谢哥们帮忙藏着”。
综合楼在教学楼的另一端,墙皮剥落,走廊里的光线总是昏暗的,据说除了打扫人员,早就没人来了。他索性顺着楼梯漫无目的地走向这栋楼的任何一处,好似可以暂时忘记所有霸凌带来的伤害。顺着墙壁上斑驳的标语,直到他看见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图书室标牌……
晚读课的英语小测像场无声的暴雨,试卷上的完形填空密密麻麻,连字母都像是在扭曲着嘲笑人。桑以对着阅读理解题愁得皱眉。她的英语向来是软肋,单词语法总像团乱麻,此刻笔尖悬在半空,草稿纸上划满了歪歪扭扭的标注。
“这道题选什么啊……”她咬着笔杆嘟囔,余光瞥见斜后方的方舟余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的试卷翻扣在桌上,传上来的答题卡连最后一道分值最高的书面表达都只潦草地划了几行。
桑以低下头,重新攥紧笔。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她交卷时只剩下自己和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
昨晚推掉了爸妈说的聚会邀请,现在才想起和舒月下的晚饭约定距离生效还有一个小时。桑以拐进校门口那家“喜乐便利店”,拿了个三明治。玻璃门“叮咚”一声合上时,她望着操场的方向的晚霞,随后决定一个人去散散步。
她攥着三明治,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特意绕开器材室的方向,却在靠近篮球场的台阶处停住了脚步。
方舟余就坐在那里,低头面对着她,校服外套被揉成一团扔在旁边,指尖抠着台阶缝里蓬勃生长的野草。晚霞落在他肩上,把那点垂头丧气的落寞照得格外清晰。
桑以下意识准备掉头,捏着包装袋的手指也跟着紧了紧。她犹豫着决定绕开——毕竟垂怜不熟之人的脆弱时刻未免太奇怪。可对方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桑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晚上好”
桑以的话刚落音,方舟余忽然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攥着的一瓶薄荷水递过来,瓶身还带着冰镇后的凉意。“下午的事,”他声音有点闷,眼神错开她的视线落在远处,“不好意思。”
桑以方才捏着包装袋的手指松了松,接过水时低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薄荷的清爽漫过喉咙,她才找回点继续说话的意思:“没什么好抱歉的。不过你现在这样……很影响学习”话说出口,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暗自嘀咕:会不会太像老妈子说教了?他们明明没那么熟。
她偷偷抬眼瞥他,晚霞的余晖正一点点褪尽,他眼下的泛红比刚才看得更清,揉过的红痕一点点勾勒少年的眼眶,桑以没来由有点词不达意。“马上要月考了,你今天这样随随便便交卷”……
方舟余扯了扯嘴角,像是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没事的,我没那么脆弱。”
桑以“哦”了一声,心里却明镜似的。她知道他在愧疚什么,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