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图书室
    桑以向来是个不参加运动的人,平时有校规约束倒也没有那么猖獗。但小学期体育课永远消失的身影就看得出来,她本质上无比不爱运动。

    她有一套完美的逃课路线:先假装去洗手间,然后从操场的西侧坡道下到大门旁的小道,穿过那条的昏暗走廊,爬楼梯到达综合楼最角落的旧图书室。那里常年无人问津,连管理员都记不清上次整理是什么时候,这倒是便宜了桑以。

    桑以习惯性地在两个书架的夹缝处坐下,校服裙摆垫着堆积的旧报纸,她熟练地盘起双腿,整个人蜷在阳光半撒不撒的角落。

    刚刚准备打开一本杂志,走廊处的铁门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随而带起几声响动。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步步逼近。桑以有些慌乱地藏了藏书,大脑飞速运转几种说辞。

    脚步声停在书架前,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她脚边。眉眼清秀的男生站在书架前,隔着书页被抽离的书架格子,方舟余的眼睛像是蒙着晨雾的湖水,干净透彻,可却丝毫看不出误闯了他人的秘密领地的歉意。梢带敌意的目光以桑以垂下眼睫,继续找出杂志匆匆落下结尾。

    好烦怎么又是他,秘密基地被发现的不适,看书被打扰的烦躁,他对自己的不喜汇聚成少女唇瓣上被贝齿压出的一道白痕。

    方舟余的目光在桑以微微蹙起的眉间停留了一瞬。他读懂了那双灵动眉眼间闪过的排斥与不耐,好似受惊的雀鸟倏地收拢了翅膀。

    "抱歉。"方舟余轻声说,目光扫过她身边堆着的几本旧杂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褪色,隐约能看出是某期过期的文学月刊。同时他注意到她坐的地方仅仅铺着边角已经被磨得发毛报纸。

    桑以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重新翻开杂志。

    "这里有椅子。"他突然说,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开始擦拭旁边积满灰尘的木椅。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桑以从书页间抬眼,看见他白皙的手腕已经沾上了一抹灰。她张了张嘴,想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可以坐了。"他又说,这次声音更轻了,像在自言自语。

    桑以抿了抿唇。望着那张擦拭干净的椅子。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图书室本就是公共区域,对方不仅没做错什么,还忍着对她的讨厌,体贴地递了个台阶。想到这里,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一点过意不去涌上心头。

    "......谢谢。"她小声道,合上杂志准备起身。却在挪动的瞬间僵住了——双腿因为久坐已经麻木,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一阵麻意混着点痛袭来,她下意识扶住周围的书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方舟余见状,下意识伸手,又在半空停住。卡顿之间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桑以看着少年悬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方舟余再次向前伸出手,指尖在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停顿。少女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像握住了一截新生的玉竹。他的拇指不自觉地在她腕骨处轻轻勾了一下,又像察觉不合时宜般立即停住,只稳稳托着她的小臂帮她稳住身形。

    在站起的瞬间,腿部的血液与感知逐渐回流,桑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方舟余反应极快地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方舟余清楚地看见她因慌乱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还沾着一点薄荷润唇膏的光泽。

    “谢、谢谢。”桑以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时还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

    回到各自的角落后,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沉淀下来,各自翻动书页的声音在静谧的图书室里格外清晰。桑以一头扎进了阅读的深海,那些原本浮躁的心思慢慢沉入文字的汪洋之中。

    时间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直到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桑以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她轻轻合上书本,转头看向还在文字中未抽离的方舟余。

    "可以回去了。"她率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轻柔。

    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口走,桑以却在大门处猝不及防撞上方舟余突然停住的背影。

    "怎么了?"她揉着脸缓缓抬头,正看见方舟余僵在铁门前的修长身影。大门紧闭,钥匙孔反射着阵阵冷光。

    "我..."方舟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进来时顺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阳光透过灰尘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将那片薄红照得几乎烧穿。

    桑以伸手推了推铁门,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格外刺耳。她又加了几分力道,门锁纹丝不动,只有几粒锈渣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她收回手,抬眼直直地看向方舟余,"随手关门..."语气平淡里带着烦躁,"后果自负。"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格外清透,带着些许质问的意味,让方舟余无处可逃。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指着墙上泛黄的《图书室管理条例》,"管理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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