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氤氲的水汽,如同宣告世界法则的烙印,狠狠砸在希月彻底空白混沌的意识上。
后背玄衣上那个由她之手写下的、巨大而鲜艳的“家”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视网膜,更灼穿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智!与奏折上那个冰冷的“抄”字遥相呼应,构成一道血腥残酷、又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死亡判词!
凤倾凰缓缓转过身。氤氲的白雾在她周身缭绕,七彩的微光透过水汽,跳跃在她轮廓分明的、冰冷绝艳的脸上。玄色的湿透丝衣紧贴着她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侵略性线条。水珠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滚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滑入那深沉的、被泉水浸透的衣襟。而她后背那刺目的朱砂字迹,在深沉的墨色底衬上,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如同无声的嘲讽,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荒谬与惊悚!
希月瘫在光滑温热的玉台上,身体浸泡在乳白色的泉水中,只余肩颈以上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温热的泉水也无法驱散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彻骨寒意。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攫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刺目的“家”字,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鲜艳欲滴的朱砂红,如同凝固的鲜血,在她失焦的瞳孔中疯狂蔓延、旋转!
凤倾凰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被彻底碾碎神智的呆滞模样。冰冷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她不再言语,甚至不再看希月一眼,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拂去指尖的一滴水珠。
她极其随意地,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工具,将手中那份摊开的奏折连同那支掉落在温泉中、早已被吞没的朱笔,一起抛在了温热的白玉平台边缘。明黄的奏折被泉水浸湿了一角,上面那个巨大的“抄”字在湿润中微微晕开,显得更加狰狞。
然后,她迈开修长的腿,踏着温热的泉水,朝着溶洞穹顶垂落水帘的一处更为开阔、水流更为湍急的区域走去。水波在她身后荡漾开来,划开乳白色的涟漪。她背对着希月,线条优美的脊背在朦胧的水汽中若隐若现,那个巨大的朱砂“家”字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服其上。
希月依旧僵在那里,如同被遗弃在孤岛上的石雕。时间在氤氲的水汽、流淌的泉水和死寂的沉默中缓慢流逝。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舒适感,暂时压下了左肩深埋的钝痛,却无法抚平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那个在湍急水流中静静伫立的玄色背影,看着那刺目的朱砂烙印,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拖入这场疯狂游戏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当溶洞穹顶垂挂的钟乳石折射的七彩微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时,凤倾凰终于从那湍急的水域中走了出来。
她并未走向希月,而是径直踏上了岸边温热的白玉平台。水珠顺着她紧贴身体的玄色丝衣滚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她随手拿起搭在石柱上的、厚重干燥的玄色锦袍,动作利落地披在身上,宽大的袍袖瞬间遮掩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后背那刺目的朱砂烙印。
浓烈的龙涎香气再次弥漫开来,霸道地压过了温泉的硫磺气息。
“起来。”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穿透了水汽的阻隔。
希月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巨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支撑着光滑的玉台,极其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湿透的素白中衣沉重地贴在身上,冰冷黏腻,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身体的虚弱和左肩的隐痛。她双腿发软,脚下湿滑,几次踉跄,险些再次跌入泉水中。
凤倾凰就那样站在岸边,披着宽大的玄袍,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狼狈的挣扎。没有伸手,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令人窒息的威压。
终于,希月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爬上了白玉平台。冰冷的空气瞬间裹挟了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湿透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女单薄而青涩的轮廓,带来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助。
凤倾凰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如同审视一件刚刚清洗完毕、等待处理的物品。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跟上。”冰冷的命令吐出,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停靠在平台边缘的玄黑车辇走去。沉重的袍袖带起一股冰冷的劲风。
希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踉跄着,一步一滑地跟在后面。湿透的衣物摩擦着皮肤,冰冷而沉重。脚下光滑的白玉地面残留着水迹,让她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车辇厚重的车门无声地合拢,再次隔绝了外面硫磺气息弥漫的溶洞世界。车内,夜明珠柔和冰冷的光晕下,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和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
凤倾凰在软榻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