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龙袍
   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她看到的是春桃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脸。她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喂水。

    目光缓缓移动。熟悉的、冰冷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帝王寝宫。她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左臂被重新固定过,厚重的绷带一直缠到肩颈,稍微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胸口依旧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暖香坞那血腥的一幕幕如同破碎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柳如烟那怨毒指控的眼神、那拔舌时的凄厉闷响、那喷涌的鲜血、凤倾凰那冰冷刺骨的“皇后”二字、那将她强行拽入怀中的力道、那撞上冰冷胸膛时撕裂的剧痛、那喷出的滚烫鲜血……还有最后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的宣告——

    “朕的江山,朕的皇后……容不得他人置喙!”

    心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

    “娘娘,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春桃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稳,但细心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关切。

    希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寝殿外间。隔着垂落的珠帘和厚重的纱幔,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端坐在巨大御案之后的玄色身影。烛火在那身影周围跳跃,勾勒出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她还在。

    那个宣告她为“皇后”的帝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恐惧?是茫然?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强行赋予“所有权”后的……微弱的悸动?不,是荒谬。这剧本彻底乱了。她本该在“祸国妖星”的指控下走向死亡,却成了被帝王当众宣告主权的“皇后”?

    “陛下……一直在外间守着。”春桃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希月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疲惫的阴影。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剧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无力思考,只想沉入无边的黑暗。

    ***

    希月的清醒,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并未在寝殿内激起太多波澜,却让那无形的冰封氛围稍稍松动了一丝。

    她依旧虚弱得厉害,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时,也只是安静地躺着,忍受着左肩和心口连绵不绝的剧痛,看着春桃沉默地给她喂药、擦汗、更换伤口的敷料。老太医每日定时进来诊脉、施针,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凤倾凰依旧在外间处理朝务。隔着珠帘,希月能隐约听到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大臣压低了嗓音的禀报,但更多的时候,是死一般的沉寂。那个玄色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威压。

    两人之间,隔着珠帘,隔着纱幔,隔着那道冰冷的御案,也隔着那道由鲜血、宣告和无法理解的“觉醒”划下的无形鸿沟。

    直到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带。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希月刚被春桃喂下一碗苦涩的药汁,正皱着眉忍受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左肩的疼痛似乎因为药物的作用稍微缓解了些许,但心口的闷滞感依旧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周泰那刻意压低了、却带着一种凝重急迫的声音:

    “陛下!叛军!西华门!守将……守将是柳氏旧部!他开了宫门!叛军……叛军已经杀进来了!打着……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旗号!领头的……是柳氏那个被拔了舌头的兄长,柳承恩!还有……还有几个手握兵权的宗室!”

    轰——!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寝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诛妖妃”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希月的耳膜!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为惊骇和那熟悉的、指向自己的恶意而狂跳起来!牵扯着心口的闷痛瞬间加剧!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

    紧接着,她听到了珠帘被猛地掀开的、清脆而急促的碰撞声!

    凤倾凰高大的玄色身影如同裹挟着风暴,瞬间从外间闯入内室!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可怕,那双凤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威压和暴戾气息,让整个寝殿的温度骤降!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龙床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希月!那眼神,充满了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和一种……被触犯逆鳞后、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占有欲!

    “待在这里!一步不准动!”冰冷的命令如同铁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狠狠砸下!

    话音未落,凤倾凰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珠帘之后!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劲风!

    “陛下!叛军凶悍!人数众多!已突破西华门,正朝中宫和……和寝宫方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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