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那声低唤,失去了所有的冰冷威仪,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撕裂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凤倾凰环在希月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托住她失去支撑、软软后仰的头颈。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冷汗浸透的黏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染着刺目的猩红,长睫紧闭,如同被风霜打落枝头的残雪,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传太医!!”凤倾凰猛地抬头,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嘶吼,瞬间撕裂了暖香坞死寂的空气!那双翻涌着滔天怒火和毁灭风暴的凤眸,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赤红占据!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匍匐在地的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一颤!
“陛下!老臣在!老臣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了出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近前,连滚带爬地膝行到希月脚边,抖着手去搭她的腕脉。
凤倾凰根本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她猛地弯腰,手臂穿过希月的膝弯,以一个绝对强势的、不容置喙的姿态,将怀中那轻飘飘、冰冷的身躯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却又在触及那脆弱肢体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备辇!回寝宫!”她抱着希月,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如同抱着即将熄灭的烛火,玄色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帝王威压,大步流星地朝着暖香坞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惶恐退开,让出一条宽阔而冰冷的通道。
“陛下!皇后娘娘脉象极其微弱,心脉受损,急怒攻心,气血逆冲,需……”老太医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
凤倾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抱着希月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冰冷的夜风呼啸着灌入敞开的殿门,吹起她玄色的衣袂和希月散落的雪白长发,纠缠在一起,如同生与死的挽歌。
暖香坞内,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无声地诉说着帝王的怒火和方才的恐怖。匍匐在地的人们依旧不敢起身,冷汗浸透了层层冬衣,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死寂和一种更深的不安。柳如烟的拔舌像是一个信号,一个风暴开启的序幕。
***
帝王寝宫,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希月被安置在宽大而冰冷的龙床上,锦被华衾也无法驱散她身体的寒意。老太医战战兢兢地施针用药,宫女太监捧着热水、药汤、干净的布巾鱼贯而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凤倾凰就站在龙床不远处,负手而立。玄色的身影几乎要融入殿内沉沉的阴影里。她背对着床榻,面朝着殿外深沉的夜色,只留下一个冷硬如磐石的背影。烛火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却无法照亮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太医的禀报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左肩旧创崩裂,需重新接骨固定……急怒攻心,气脉淤塞……寒毒入腑……需以百年火参吊命……辅以金针渡穴,温养心脉……但……但娘娘根基受损太过,元气大伤,恐……恐日后寿元有损……”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凤倾凰的耳膜。寿元有损……根基受损……元气大伤……这些冰冷的词汇,最终都指向那个蜷缩在锦被中、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身影。
她为她挡过惊马,她为她试过毒酒,她忍受着左臂的剧痛日复一日地抄写佛经……她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月光,安静地待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被一个跳梁小丑的污言秽语,生生逼到呕血濒死!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戾之气在胸腔疯狂冲撞!她猛地转身!
动作带起的劲风瞬间拂灭了床边几盏烛火!殿内光线骤然一暗!
“出去!”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气息。
太医和宫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昏暗的光线下,凤倾凰一步步走向龙床。脚步无声,却带着沉重的威压。她在床边停下,垂眸,看着锦被中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希月依旧昏迷着,眉心因为痛苦而紧紧蹙起,形成一个微小的褶皱。长睫覆盖下的眼睑,投下浓重的阴影。唇瓣干裂,残留着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痂。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令人揪心的颤抖。她像一尊被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琉璃娃娃,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凤倾凰伸出手。那只曾经批阅奏章、执掌生杀、捏碎过葡萄也扼断过舌根的手,此刻却在距离希月脸颊寸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