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逸,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又似月下独舞的精灵!水碧色的广袖如同流云般舒展、翻飞,莲步轻移间,裙裾飘飘,带起阵阵香风!
她时而低眉信手,轻拢慢捻,奏响清越的玉磬;时而怀抱琵琶,半遮玉面,纤指拨动丝弦;时而舒展长袖,旋转回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摄人心魄的楚楚风情!
整个暖香坞,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光影!乐声、歌声、舞姿完美融合!如同将一幅流动的、充满诗情画意的江南水墨画卷,活生生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当那婉转空灵的副歌响起,伴随着柳如烟一个极其舒展优美的旋转定格时,整个暖香坞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雷鸣般的惊叹和喝彩声!
“好!此曲只应天上有!”
“此舞只合瑶台见!柳才人真乃天人也!”
“词新曲异,舞姿翩跹,前所未闻!妙!妙不可言啊!”
“陛下!柳才人此曲此舞,当真是惊世之作!足以流芳百世!”
赞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向舞台中央的柳如烟。她微微喘息着,脸颊因舞动而泛起动人的红晕,对着御座方向盈盈一拜,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倾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御座之上的帝王。
凤倾凰端坐在御座之上。玄色的常服在暖香坞辉煌的灯火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她手中依旧捻着一颗冰凉的葡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抹水碧色的身影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艳,没有沉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深处,在柳如烟眼波流转、带着倾慕看向她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如同不经意般,扫过了舞台下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几位同样新入宫、此刻却脸色发白、眼神充满嫉妒和不安的才人。
然后,她缓缓移开了目光,仿佛对那足以惊艳全场的表演失去了兴趣。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指尖那颗冰凉的葡萄上。
“赏。”
冰冷的声音,如同珠玉落地,清晰地穿透了暖香坞内的喧嚣。只有一个字。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情绪。
舞台中央,正准备接受更多赞美和封赏的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那恰到好处的红晕也似乎褪去了一丝。赏?只是一个“赏”?没有惊艳的赞叹?没有特别的恩典?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暖香坞内的喧哗也因为这过于平淡的回应而稍稍凝滞了一瞬。
凤倾凰却仿佛没有察觉。她捻起那颗冰凉的葡萄,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深紫色的果肉在红唇贝齿间消失。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是灯火阑珊处,瑶华殿模糊的轮廓。
暖香坞内,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气氛重新变得热烈。柳如烟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调整了表情,再次绽放出更加柔美动人的笑容,准备献上下一支精心准备的舞蹈。
而瑶华殿的窗棂后。
希月静静地站在那里。寒风拂起她雪白的长发。她看着暖香坞内那重新升腾的喧嚣和灯火,看着舞台中央那抹备受瞩目的水碧色身影。
来了。
那个带着“系统任务”、试图“修正剧情”、吸引凤倾凰目光的“穿越女配”,终于闪亮登场了。
她成功了。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才艺,惊艳了全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凤倾凰被她吸引,然后……
希月缓缓收回了目光。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冰冷绝望,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她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该来的,总会来。
她转身,在春桃无声的搀扶下,缓缓走回书案前。
温暖的殿内,檀香和墨香依旧。
她重新拿起那支紫檀木狼毫,蘸饱了浓墨。
笔尖悬停在雪白的宣纸上,停留在那句“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的下方。
停顿了片刻。
她落笔。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娟秀而略显无力的字迹,继续在宣纸上延伸。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