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垂首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回殿下,是丽……是柳氏被废黜后,陛下心情稍霁。适逢番邦进献了几株罕见的‘绿萼’腊梅,花开正盛。陛下遂在御花园暖香坞设小宴,命新入宫的几位才人献艺助兴。”
新入宫的才人?献艺?
希月心中一动。来了。那个“修正剧情”的“女配”,终于要登场了吗?
她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酸痛的右手手腕。目光落在书案上抄了一半的《心经》上。娟秀的字迹在“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处戛然而止。
无挂碍?无恐怖?
希月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她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那悬在头顶的、名为“背叛”的利剑,从未真正移开。
“扶我……去窗边看看。”她轻声说。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那注定的剧本,是否真的开始上演。
春桃沉默地走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希月。动作依旧平稳,但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避开了她左肩的伤处。
瑶华殿的雕花木窗被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带着雪后清新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暖香坞更加清晰的乐声和人声。
透过窗棂的缝隙,可以遥遥望见御花园深处,那座被灯火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宫的暖香坞。巨大的帷幕隔绝了寒风,里面人影绰绰,觥筹交错。悠扬的丝竹之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希月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常服,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灯火辉煌。她的眼神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丝……近乎漠然的旁观。
来了就好。
早点来,早点结束。
就在此时,暖香坞内的乐声陡然一变!
原本悠扬舒缓的丝竹管弦之声瞬间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清越、空灵、如同玉石相击的……琴音?不,不是琴!那音色更加清脆、通透,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感!
紧接着,一阵如同流水淙淙、又似珠落玉盘的琵琶声加入进来!两种乐器交织缠绕,奏响了一段极其陌生、却又异常抓耳的旋律!那旋律婉转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的柔美,又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时空错位的奇异魅力!
暖香坞内原本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闻所未闻的乐声所震慑!
希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这旋律……好熟悉!是……《青花瓷》?!
果然!
下一刻,暖香坞巨大的帷幕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窈窕的身影,如同月宫仙子坠入凡尘,出现在灯火辉煌的舞台中央!
柳如烟。
不,此刻的她,或许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废黜的、只会哭喊的丽妃。她穿着一身水碧色的广袖留仙裙,衣袂飘飘,用料轻薄如烟,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挽成惊鸿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脸上薄施粉黛,眉目如画,唇色点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丽脱俗、又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风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乐器。左手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梨形琵琶,比寻常琵琶更加小巧精致。右手则持着一根细长的、如同碧玉雕琢的棒状物,轻轻敲击着面前架子上几排大小不一、如同编磬般的青玉薄片——那空灵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正是由此发出!
她微微垂眸,纤纤玉指在青玉磬片和琵琶弦上灵巧地跳跃、拨弄。那首融合了《青花瓷》旋律、却又被她用古乐器演绎得更加婉转缠绵的曲调,如同月下流淌的清泉,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空灵婉转、带着一丝江南吴侬软语韵味的歌声,如同天籁,随着乐声悠悠响起!歌词直白而优美,描绘着瓷器之美、相思之情,意象新奇,遣词造句更是闻所未闻!瞬间将所有人的思绪带入了一个烟雨朦胧、青花素雅的唯美意境!
暖香坞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被舞台中央那抹水碧色的身影牢牢吸引!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后宫妃嫔,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沉醉!连那些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忘记了呼吸,痴痴地望着。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歌声越发缠绵悱恻,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淡淡忧伤。柳如烟的身体随着歌声和乐声开始缓缓舞动。她的舞姿不同于宫廷舞的雍容华贵,也不同于胡旋舞的奔放热烈,而是极其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