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才女舞霓裳
    瑶华殿不再是那座冰冷刺骨的囚笼。

    地龙在精工铺设的砖道下无声燃烧,源源不断的暖意驱散了深冬的酷寒,将殿内烘烤得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腐朽的尘土气,而是清冽的檀香、干燥的书墨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殿宇深处,原本空旷冰冷的主殿被重新布置。厚重的帷幕垂落,隔开外界的窥探。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取代了曾经的硬榻。案上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整齐地堆放着厚厚一摞摞的线装佛经——《金刚经》、《心经》、《法华经》……书页泛着岁月沉淀的微黄光泽。旁边是上好的徽墨、端砚、一叠叠洁白如雪的宣纸,以及几支打磨光滑的紫檀木狼毫。

    希月就坐在这张书案后。

    她穿着一身素净柔软的月白常服,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肘弯,露出那只依旧被厚厚纱布包裹、固定着精巧夹板的左臂。雪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比起听雪轩和紫宸殿偏殿时的形销骨立,她的脸颊依旧苍白瘦削,却不再透着濒死的青灰,隐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窝依旧深陷,但那双桃花眼中的死寂麻木,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湖,表面依旧冰冷,深处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在缓慢漾开。

    她的右手,那只完好的手,正握着一支紫檀木狼毫。笔尖饱蘸浓墨,悬停在雪白的宣纸上方。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和谨慎。每一次落笔,都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娟秀而略显无力的字迹,一行行在宣纸上浮现。不再是凤倾凰那力透纸背、带着帝王杀伐之气的刚劲笔锋,而是属于希月自己的、带着雪域清冷韵味的、略显稚拙的簪花小楷。她的手腕依旧有些无力,长时间的握笔会让指尖微微颤抖,墨迹偶尔会晕开一小团。但她坚持着。

    抄经。

    这是凤倾凰冰冷的旨意,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维系这具残躯与这个冰冷世界联系的绳索。

    左肩的伤痛并未消失。那深入骨髓的“附骨之疽”在太医猛药的压制和地龙的温暖中蛰伏,却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苏醒,用钝刀割肉般的疼痛提醒着她那无法逆转的残缺和曾经濒临的毁灭。每一次呼吸稍深,每一次动作稍大,那蛰伏的痛楚便会如影随形地攀附上来。但比起之前那种足以碾碎灵魂的剧痛,此刻的痛,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或者说,是被另一种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是这殿内从未有过的温暖?是那源源不断、按嫔位份例送来的精致药膳和补品?还是……那被强行塞入掌心、刻入脑海的冰冷命令——“抄不完……不准死!”——所蕴含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希月不知道。她只是机械地、一笔一划地抄写着。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萦绕鼻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抄写的过程,像是一种另类的“摆烂”。她无需思考,无需应对,只需将全部心神沉浸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中,暂时忘却身体的痛楚,忘却悬在头顶的、名为“女帝”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忘却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背叛与死亡。

    春桃无声地侍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依旧低垂着眼眸,动作精准平稳地为希月添墨、换纸,在她手腕酸软时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她的沉默一如既往,但在瑶华殿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希月偶尔能从她低垂的眼帘下,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以往死寂的……观察?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殿内一片宁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炭火在鎏金兽炉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希月偶尔因左肩隐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

    紫宸殿的早朝,气氛却与瑶华殿的宁静截然相反,如同绷紧的弓弦,压抑着无形的风暴。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藻井,殿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血腥、恐惧和蠢蠢欲动的紧张气息。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垂首肃立,噤若寒蝉。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御座之上,凤倾凰端坐着。玄底绣金的十二章纹朝服如同凝固的夜色,衬得她眉目如画,却冰冷如霜。乌黑的长发被赤金盘龙冠高高束起,一丝不乱。她微微垂眸,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修长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颗冰镇葡萄。那晶莹剔透的紫色果实,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凝结的水珠折射着殿内烛光,散发出冰冷诱人的光泽。

    “启奏陛下!”刑部尚书周正卿出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死寂。“逆贼李德全及其同党七人,已于昨夜……在诏狱伏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经严刑拷问,其供认不讳!构陷公主、妄图混淆圣听、扰乱宫闱,皆系其一人之罪!然……其始终咬定,背后……绝无他人指使。”

    “绝无他人指使?”凤倾凰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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