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死寂的雪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巫蛊!
是旧伤!是那日惊马留下的、惨烈到足以致命的旧伤!而且刚刚被强行牵扯,再次撕裂!
她根本不可能有力气去“蓄意冲撞”!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希月身上,转向了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李德全!那些刚才还跟着鼓噪“巫蛊”的太监,此刻全都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凤倾凰静静地听着。她脸上的冰封没有丝毫融化,但那双翻涌着熔岩的凤眸深处,却掀起了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惊涛骇浪!她死死地盯着雪地里那个蜷缩的、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身影,看着她左肩上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她手腕上青紫的淤肿,看着她因剧痛而扭曲、却连呻吟都发不出的惨白脸庞……
太医令口中那“附骨之疽”、“筋肉腐坏”、“骨茬外露”、“毙命数次”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冰冷的心湖上!
那日惊马的画面——雪白身影的决绝撞击、沉闷的骨裂声、猩红刺目的血花——再次无比清晰地冲击着她的脑海!与眼前这具残破不堪、承受着无边痛苦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强烈的冲击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坚如磐石的帝王心防之上!
她一直视她为草芥,为累赘,为可以随意处置的贡品!她折磨她,羞辱她,将她拖入这冰天雪地,只是想撕碎她那层冰冷麻木的外壳,看到她痛苦挣扎的模样!
可她从未真正想过,这具身体内部,承受着怎样恐怖的、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痛苦!她更从未想过,那个在雪地里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废物”,是用怎样一种近乎毁灭自己的方式,在承受着这一切!
一股莫名的、极其强烈的烦躁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那赤裸裸的惨烈真相所撼动的悸动,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刺目的伤口。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依旧紧攥的右手掌心——那团沾着血污、扭曲丑陋的乳白色小像。
扭曲的凹坑……虬结挣扎的线条……深刻的刻痕……凝固的血污……
这哪里是什么“巫蛊邪物”?
这分明是……一具被痛苦反复蹂躏、却无法发出声音的灵魂,在冰冷的硬物上刻下的、无声的嘶吼和绝望的印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那硬物,瞬间传遍了凤倾凰的四肢百骸!比这御花园的冰雪更加凛冽!
“李德全。”凤倾凰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奴才……奴才在!”李德全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匍匐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尽褪。
“你方才说……巫蛊?”凤倾凰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穿透李德全的皮囊,直刺他颤抖的灵魂。“证据确凿?”
“奴……奴才……”李德全的牙齿咯咯作响,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的后背,“奴才……奴才一时眼拙……被……被这邪物形状惊骇……妄……妄加揣测……求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眼拙?妄加揣测?”凤倾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不仅毫无暖意,反而令人毛骨悚然。“朕看你,是眼明心亮得很呐!”
她不再看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的李德全,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刚才跟着鼓噪的心腹太监。那几个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拖下去。”冰冷的命令如同来自九幽,“李德全及其同党,即刻押入诏狱!给朕好好审!朕要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构陷朕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遵旨!”御林军统领周泰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如同猛虎出闸,带着如狼似虎的士兵,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李德全和那几个吓傻的太监拖死狗般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嚎求饶声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雪地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加压抑。所有人都被这雷霆般的手段和帝王那深不可测的怒火所震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凤倾凰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雪地中央。
太医令和春桃正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模糊、浑身冰冷颤抖的希月从雪地里扶抱起来。那具残破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春桃身上,雪白的长发凌乱地沾着雪沫和冷汗,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左肩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