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气。
李德全带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太监,如同索命的无常,再次出现在听雪轩门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万年不变的假笑,眼神却如同滑腻的毒蛇,扫过床上那个裹着厚厚锦被、依旧在微微发抖的瘦弱身影。
“公主殿下,吉时将近,陛下已在御花园静候。请殿下更衣,随奴才前往伴驾。”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宫装。依旧是素净的月白色,但料子明显厚实了许多,还配了一件同色的、镶着白色兔毛滚边的斗篷。旁边,还有一双厚实的棉靴。
这看似“体恤”的厚衣,在希月眼中,却比囚服更加冰冷刺骨。它们如同即将加身的刑具,预示着那场无法逃避的酷刑。
春桃无声地上前,开始为希月更衣。动作依旧平稳,但当冰冷的衣料触碰到希月滚烫(因为恐惧和低烧)而敏感的皮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春桃的动作顿了顿,极其轻微,随即又恢复了刻板的精准。
厚重的宫装和斗篷穿在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沉重的枷锁,压得希月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加喘不过气。宽大的斗篷勉强遮住了她左臂的夹板和绷带,却遮不住她身体的佝偻和脚步的虚浮。
在春桃的搀扶下,希月如同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徒,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听雪轩温暖的地狱,踏入了外面真正的冰天雪地。
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瞬间割裂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左肩的伤口,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每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如同踏在刀尖上,冰冷刺骨的雪水迅速浸透了厚实的棉靴。
御花园早已被装扮一新。厚厚的积雪被清扫出几条路径,路旁的枯树上挂满了冰凌,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几座亭台被厚重的帷幕围起,里面燃着熊熊的炭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中央一片开阔的雪地,被刻意保留了下来,洁白平整,如同巨大的画布。
而在这片开阔雪地的中央,一个玄色的身影,如同雪原上孤绝的墨松,负手而立。
凤倾凰没有坐进温暖的暖阁。她只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样玄色、镶着墨狐毛领的大氅。乌黑的长发被寒风吹得微微飞扬,几缕拂过她美艳冰冷的脸颊。她背对着希月来的方向,似乎在欣赏远处假山石畔几株开得正盛的腊梅。那嫩黄的花朵在灰暗的天地间,倔强地绽放着微弱的生机。
李德全带着希月和春桃,在距离凤倾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周围的太监宫女早已跪伏在雪地里,头深埋,如同无声的雕塑。
“陛下,希月公主带到。”李德全尖声禀报。
凤倾凰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瞬间穿透冰冷的空气,落在了希月身上。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裹着厚厚斗篷、依旧显得单薄的身影上扫过,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停留,最后,落在了她那被斗篷遮掩、却依旧能看出明显僵直的左臂轮廓上。
审视。评估。如同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能承受接下来的“使用”。
希月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紧了她的脖颈!巨大的恐惧让她身体僵硬如石,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死死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脚下被踩脏的雪地,不敢与那冰冷的目光对视。
“嗯。”凤倾凰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洁白的雪地,仿佛对希月的到来毫不在意。“开始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个强壮的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过来。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形状的、用于堆雪的工具——木铲、木桶,甚至还有几块打磨光滑的木板。
“朕今日,想堆一只雪狼。”凤倾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雪地。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希月一眼,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要足够威猛,足够……凶戾。”
李德全立刻会意,尖声对着希月道:“公主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协助堆砌雪狼。”
协助堆砌雪狼?!
在冰天雪地里?!用她这只废了的左臂?!
希月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冰冷的绝望!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左肩的伤口如同被点燃,剧痛瞬间炸开!她几乎站立不稳!
凤倾凰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瞬间爆发的、如同实质般的痛苦和绝望气息。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很好。这就是她要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随意地指向雪地中央。“就从这里开始。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