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依旧沉默地履行着她的职责。喂药、喂食、擦拭、更换被褥……动作精准、平稳、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然而,在紫宸殿事件之后,希月偶尔能在剧痛间隙的恍惚中,捕捉到春桃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死寂,而是一种……审视?探究?甚至……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着同类坠入深渊般的……悲悯?
希月无力深究,也无心深究。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身体内部那无休止的疼痛和外部那沉重的、名为“侍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所占据。
凤倾凰那句冰冷的“滚回听雪轩,没有旨意不得踏出一步”,与其说是禁足,不如说是一道缓刑的宣告。她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等待最终处理的残次品,被遗弃在这座温暖的囚笼里。下一次“侍墨”的旨意何时会来?是明天?还是下一刻?那暴君会如何处置她这个连“废物”都做不好的累赘?是直接赐死?还是用更残酷的方式折辱?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直接的死亡更加煎熬。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凌迟着她残存的意志。她甚至开始期盼那旨意快点到来,给她一个痛快,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
日子在痛苦和恐惧中缓慢爬行。窗外的雪似乎停了,阳光偶尔会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希月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意识在剧痛和药物的作用下浮沉。
这一天,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些暖意,斜斜地照进听雪轩。希月从一阵昏沉的药力中勉强清醒过来。左肩的剧痛依旧如影随形,但高烧似乎彻底退了,带来一丝虚假的清明。她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覆雪的枯枝。
春桃无声地端来了药碗和一碗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苦涩的药味和食物寡淡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放下吧。”希月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春桃依言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她垂手侍立在一旁,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希月没有看她,依旧望着窗外。身体的痛苦和心灵的麻木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过了许久,久到希月以为春桃已经离开时,一个极其轻微、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殿下……若觉得闷……可以……刻点东西……”
希月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春桃。她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希月的幻觉。
刻东西?
她一个连碗都端不稳的废人?
希月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嘲讽的弧度。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她的视线落在了小几托盘旁边。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躺着一小段东西。
一小段光滑、坚硬、颜色呈现一种温润乳白色的……象牙?或者某种质地极其细腻的硬木?只有手指长短,婴儿手臂粗细,顶端似乎被精心打磨过,呈现出圆润的弧度。
旁边,还放着一柄极其小巧、刃口闪着寒光的刻刀。刀柄是乌木的,被打磨得光滑趁手。
春桃依旧垂着头,仿佛那东西的出现与她无关。
希月的目光,在那段乳白色的硬物和那柄小小的刻刀上来回移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湖里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刻东西……
转移注意力?
还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抗争?
她不知道。但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却因为多日病痛而同样有些无力的右手,颤抖着,朝着那柄小小的刻刀伸去。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刀柄。一股奇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竟让她混沌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
她拿起了刻刀。很轻。比那方沉重的墨锭轻多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段乳白色的硬物上。那温润的色泽,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流转着微弱的光华。
刻……什么呢?
她不知道。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左肩处那日夜不休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神经。
痛苦……
只有痛苦……
她的右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痛苦驱使的决绝,握紧了那柄小小的刻刀。刀尖,抵上了那段乳白色硬物光滑的顶端。
没有犹豫。没有构思。只有一股宣泄般的、想要将体内无边痛苦具象化的冲动!
嗤——
刀尖划过硬物表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