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小像
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乳白色的碎屑如同细小的雪花,簌簌落下。

    她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次下刀,都牵扯着左肩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不管不顾!仿佛这刻刀划开的不是坚硬的材质,而是她饱受折磨的血肉!仿佛那簌簌落下的碎屑,是她被痛苦碾碎的灵魂!

    她的眼神空洞而专注,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刀尖那一点。外界的一切——温暖的阳光、浓郁的苦药味、甚至春桃无声的存在——都仿佛被隔绝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刀与骨(那硬物),痛苦与宣泄!

    刀锋在乳白色的材质上游走。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一种被痛苦扭曲的、原始的表达欲。

    先是一个扭曲的、深陷的凹坑,仿佛被巨力砸出的伤口。

    然后,是几道虬结、嶙峋、如同在巨大痛苦中痉挛挣扎的线条,从那凹坑边缘辐射开来。

    再然后,是更多的、杂乱无章的、深深浅浅的刻痕,覆盖在周围,如同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右手因为持续的用力而剧烈颤抖!刀尖好几次因为失控而划破了她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乳白色的刻痕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晕!但她恍若未觉!左肩的剧痛如同燃料,催动着这近乎自毁般的雕刻!

    汗水混合着血珠,从她苍白的额头和手指滑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

    当希月终于力竭,右手无力地垂下,刻刀“叮”的一声掉落在锦被上时,一段小小的、粗糙的、却蕴含着巨大冰冷痛苦的“雕像”,静静地躺在她染血的掌心。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件作品。它扭曲、怪异、布满深刻的伤痕和凌乱的刻痕。中心那个深陷的凹坑如同一个绝望的伤口,周围虬结的线条如同在剧痛中痉挛的灵魂。凝固的血迹点缀其上,如同未干涸的泪与血。整个小像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的痛苦气息。

    希月怔怔地看着掌心这团丑陋的、冰冷的、被她自己的痛苦和鲜血浸透的硬物。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她。她在做什么?这算什么?无谓的挣扎?徒劳的发泄?

    就在这时——

    听雪轩紧闭的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凤倾凰站在门口。

    她似乎刚从朝堂下来,依旧穿着那身玄底绣金、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朝服,繁复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乌黑的长发被华丽的金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却如同冰封的面容。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拔步床上,落在了希月那张苍白瘦削、布满冷汗的脸上,落在了她那只无力垂落、指尖染血的右手上,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她掌心那团小小的、扭曲的、沾着血污的乳白色硬物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太医令和春桃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希月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托着那团冰冷的痛苦,对上凤倾凰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