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小像
利却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如同处理最危险的炸药,开始清理那片刺目的墨污。更换被污染的奏折和宣纸,擦拭御案……整个过程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进行,只有细碎的摩擦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凤倾凰没有再坐下。她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孤峰。她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了希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垃圾般的冰冷和……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烦躁。

    “滚回听雪轩。”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希月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这是……不杀她?只是禁足?

    希月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恩典”背后的含义,只凭着本能,在春桃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如同逃离地狱般,一步一挪地朝着殿门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肩撕裂的剧痛和冷汗的滑落。背影佝偻,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凤倾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艰难移动的、残破不堪的背影,直到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那道身影。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墨污已被清理,御案光洁如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乱从未发生。

    凤倾凰缓缓坐回御座。她拿起一份新的奏折,展开。然而,那铁画银钩的朱笔,却悬停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御案上,那盘晶莹剔透、凝结着水珠的冰镇葡萄,映着烛光,散发着诱人的寒气和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葡萄上,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颗。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没杀她?

    因为那点可笑的“救命之恩”?还是因为……那块被她自己留下的暖玉?

    那废物连墨锭都拿不稳,留着何用?徒增笑柄!更是对她帝王威严的持续挑衅!

    一股强烈的、想要彻底抹去这个污点和累赘的冲动再次涌起!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理智!

    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那抹刺目的猩红——雪地上的,还有刚刚在左臂纱布上渗出的……以及那双绝望到空洞的桃花眼……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颗被她捏在指尖的冰葡萄,承受不住那无意识加重的力道,再次被捏破!冰凉的汁水和深紫色的果肉,瞬间染污了她白皙的指尖和修剪整齐的指甲。

    黏腻,冰冷。

    一如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凤倾凰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紫色污渍,如同看到了那个甩不脱的、名为“希月”的麻烦。她猛地将那颗破碎的葡萄连同汁水狠狠甩在地上!深紫色的污迹在光洁的金砖上炸开,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

    “撤下去!统统撤下去!”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

    ***

    听雪轩再次成了希月的囚笼,一座比之前更加冰冷绝望的囚笼。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酷刑,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反复冲刷着她残破不堪的堤岸。

    紫宸殿那场近乎毁灭的“侍墨”灾难,不仅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更在她本就支离破碎的左肩上留下了更深的创伤。太医令拆开纱布时,那触目惊心的景象让见惯了伤患的老太医都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情绪的极度波动而撕裂,缝合的线崩开,深可见骨的创面再次渗出大量的血水和组织液,周围青紫肿胀的范围扩大了一圈,甚至出现了局部坏死的灰败迹象。

    重新清创、缝合、上药、固定……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痛苦漫长。尖锐的刮匙清理腐肉的剧痛,针线穿透皮肉的撕裂感,让希月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冷汗浸透了身下的锦褥,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混合着冷汗滑落。她死死攥着那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暖玉,仿佛那是连接这个冰冷世界的唯一绳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

    这一次,连太医令眼中都只剩下了沉重的绝望。他不再说什么“悉心调养”、“或有转机”的安慰话。每一次换药,每一次诊脉,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都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疲惫。药方换成了更猛烈的虎狼之药,吊命的老山参仿佛不要钱般灌下去,只求能吊住那一口随时可能断绝的游丝之气。

    “邪毒内陷,气血枯涸,经脉淤塞……肩伤反复崩裂,邪气入骨……恐成附骨之疽,药石难愈……”太医令对着记录太医的低语,如同冰冷的判词,清晰地钻进希月混沌的耳朵里。

    附骨之疽……药石难愈……

    这几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脏。残疾已是定局,如今,还要加上这日夜啃噬、永无宁日的伤痛折磨?这具身体,真的成了被诅咒的残骸,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侈的解脱?

    食物依旧是清汤寡水、散发着浓烈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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