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验真心
    痛。

    无休无止、深入骨髓的痛。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泥沼里,每一次试图挣脱,都被沉重的黑暗和撕裂般的剧痛狠狠拖拽回去。左肩仿佛被生生碾碎,又被投入熔炉反复灼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毁灭性的区域,带来新一轮的酷刑。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在血脉里奔流冲撞,灼烧着五脏六腑,将仅存的清明炙烤成一片混沌的迷雾。

    不知在黑暗与剧痛的深渊中沉浮了多久,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艰难地刺入了希月混沌的意识。

    那暖意来自她的右手掌心。

    有什么东西,坚硬、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源源不绝的暖流,正贴合着她的皮肤,缓缓地、执着地驱散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的冰冷死气。这股暖意并不霸道,却异常温和而坚定,如同最坚韧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她即将溃散的生命力。

    是……什么?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胶水黏住,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眼帘,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视野里是朦胧的、晃动的光影,鼻端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聚焦在右手上。

    一块玉佩。

    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雕琢成古朴的云纹样式,触手生温。那源源不绝的暖流,正是从这块玉佩中散发出来,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冰凉的掌心,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蔓延,微弱却持续地对抗着左肩处那毁灭性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灼热。

    暖玉……玉佩?

    混沌的记忆碎片艰难地拼凑。紫宸殿……女帝……她畏热……案头冰镇的葡萄……还有……昨日御花园……惊马……剧痛……血……

    嗡!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混沌的堤坝!御花园惊马的恐怖画面、骨骼碎裂的剧痛、濒死的冰冷感……清晰无比地席卷而来!左肩处仿佛再次被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马蹄狠狠踏中!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呃……”一声破碎的、极其微弱的痛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一颤!这一颤,立刻牵动了左肩的伤口。

    “别动!”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十二万分的紧张。

    希月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和手臂正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着,稍微一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她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模糊地聚焦。

    是太医令。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他正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在希月左肩和上臂的纱布。旁边还站着另外两名太医和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是春桃。春桃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纱布、药膏和……几块带着弧度的、打磨光滑的硬木夹板?

    随着染血的旧纱布一层层揭开,希月看到了自己左肩的惨状。

    原本圆润的肩头此刻一片青紫肿胀,皮肤下是大片大片的淤血,呈现出深紫、暗红、黑青等狰狞可怖的颜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肩胛骨的位置,明显塌陷变形,被几块硬木夹板用绷带紧紧固定着。伤口处仍有新鲜的血液和组织液在缓慢渗出,混合着深褐色的药膏,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整个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被固定在身侧,毫无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身体的沉重累赘。

    残疾……太医令昨日在雪地里那绝望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希月的心脏!粉碎性骨折……恐难复原如初……必有残疾之患……

    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肩上的剧痛更加尖锐,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能想象到,日后这条手臂将永远无力、畸形,甚至连最轻微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在危机四伏的后宫,一个身有残疾、毫无依靠的贡品公主……

    就在这时,太医令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万幸啊!高热终于退了!虽然脉象依旧虚弱,但邪热已散,心脉总算是稳住了!真是苍天庇佑,陛下洪福!”

    高热退了?

    她……活下来了?

    希月混沌的意识里,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荒谬感。她竟然活下来了?用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为了救那个……注定会背叛她、将她推入深渊的女帝?

    值吗?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她麻木的心脏,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值不值,早已不重要。结局早已注定。这条手臂,不过是提前支付的代价罢了。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怨恨。

    “公主殿下醒了?”太医令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凑近了些,观察着希月空洞的眼神。

    希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思考。只想沉入那片隔绝一切的黑暗里。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太医令似乎松了口气,对着春桃道,“快,把温着的参汤端来,要一点点喂下去,切莫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