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低低应了一声,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动作却异常平稳。她上前,轻轻托住希月被夹板固定住的左臂上臂,力道适中,既稳固又不会造成额外的压迫疼痛。
太医令则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希月重新上药、包扎。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来短暂的、如同蚂蚁啃噬般的刺痛,随即又被高烧退去后残留的钝痛和麻木取代。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希月的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抖,冷汗从额角渗出。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着,泄露着身体承受的巨大痛苦。
整个换药过程漫长而煎熬。太医令和春桃配合默契,动作尽可能轻柔,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却无法避免。希月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被动地承受着,意识在剧痛和麻木间浮沉。右手掌心那块暖玉传来的温热,成了这炼狱般的痛苦中,唯一一点微弱的、聊胜于无的慰藉。
就在换药接近尾声,太医令准备最后缠紧固定绷带时——
听雪轩紧闭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温暖的房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太医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绷带掉落。他慌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连同春桃一起,迅速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大气不敢出:“参见陛下!”
凤倾凰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玄底绣金的常服,乌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跪伏的太医和宫女,最后,落在了拔步床上那个如同褪色琉璃般的身影上。
希月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被夹板固定、肿胀青紫的左肩和手臂上停留了片刻,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凤倾凰缓步走了进来,步履无声,却带着主宰一切的威仪。她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目光掠过希月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掠过她干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唇,掠过她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在了她那只被春桃托着、被夹板和纱布层层包裹、如同一个丑陋残骸的左臂上。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希月那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如何?”凤倾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询问一件物品的损毁程度。
太医令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极致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禀陛下!公主殿下高热已退,性命……性命已无大碍!只是……只是这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骨茬碎裂嵌入筋肉,虽经臣等竭力复位固定,但……但骨伤愈合后,左臂……左臂恐将……将失去大半功能,难以……难以复原如初……”他艰难地说出那个残酷的结论,声音越来越低。
难以复原如初……
残疾……
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再次重重砸在希月的心上。她依旧闭着眼,但紧握的右手(完好无损的那只)却在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那块温润的暖玉之中,几乎要将它捏碎。
凤倾凰沉默着。她的目光如同凝固的冰晶,停留在希月那只被宣告了“死刑”的左臂上。房间里压抑得令人窒息。太医令和春桃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浸透了后背。
“知道了。”许久,凤倾凰才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跪着的两人如同听到了特赦令,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凤倾凰的目光从希月的伤臂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看着那紧闭的双眼,那脆弱颤抖的睫毛,那毫无生气的苍白……一股莫名的烦躁再次升腾。她不需要这种脆弱的牺牲!更不需要背负这种沉重的……负担!
她似乎想说什么,冰冷的唇瓣微启,却又最终抿紧。那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重新封入万年玄冰之下。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床上的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帝王心性的干扰。
“好生照料。”她丢下四个字,如同在吩咐处理一件公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臣遵旨!”太医令连忙应诺。
凤倾凰不再停留,转身,玄色的衣袂在温暖的烛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朝着门口走去。她的背影挺拔孤绝,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然而,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如同不经意般,扫过了床榻旁的小几。
小几上,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云纹古朴,正是她昨日离开前,鬼使神差般留下的那块暖玉。此刻,它被搁置在那里,仿佛一件被遗弃的、无关紧要的物件。
凤倾凰的视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