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沈南笙那句“赵北执”喊得太轻了,压根没有收音,而他也在那棉球再一次轻轻擦过烟头的“烫伤”时,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不是演的,只真的疼,像有根针顺着皮肤扎进骨头缝里,连带着那些被他死死摁在心底的旧事,也跟着泛起尖锐的疼。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总是被关小黑屋,新来的院长爱用小针扎他,因为这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时候他总是想,会不会有人像故事里写的那些英雄一样,突然闯进来救他。
可没有。
数不清的黑夜白天,他都已经快对那些疼痛麻木了。
沈南笙的动作更加轻柔,挤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处,一边涂一边轻轻往上面吹。
却无意间看到了“伤口”旁边有一块旧疤,那绝不是化妆的效果,沈南笙鬼使神差地,也往那里轻轻吹了吹。
赵北执浑身一僵,腿微微缩了缩,却没真的躲开,反而抬眼望向沈南笙,眼里蒙着层水光,不是哭,倒像是疼出来的潮意,混着点怯生生的依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明知那点暖意或许不长久,还是忍不住想往那点热气里凑。
沈南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饰演的秦峰本该是带着探究和同情的,可此刻望着赵北执这双眼睛,他喉咙里的台词差点卡壳。
他赶紧别开目光,拿起药膏继续往“伤口”上抹:“忍忍,上完药就好了。”
赵北执盯着他低垂的眼,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鼻梁上还沾着点拍戏时蹭的土,像从田埂上刚走回来的教书先生。
他忽然想起住院时,沈南笙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他还总是觉得不真实。
现在人就在眼前,能看见他额角的薄汗,能听见他说话时带点沙哑的尾音,赵北执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药膏是凉的,冰冰凉凉抹在腿上,竟隔着十年的光阴,奇异地安抚了赵北执的伤痛,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比福阿满幸运的!
福阿满的幸运是短暂的,没有未来的,而他,好像能对未来生出点期待了。
“好了。”沈南笙把最后一块纱布缠好,打了个不太熟练的结,像怕勒疼他,特意松了松。
赵北执望着他的手,小声说:“谢谢老师。”
这声“老师”,带着福阿满的感谢,却也藏着点赵北执自己的情绪。
沈南笙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抬到半空又顿住,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
“CUT!”
导演喊了“卡”以后,也没有说过没过,要不要重新拍,自己一个人紧紧蹙着眉,一边抽烟一边看回放。
赵北执估摸着多半要重拍,毕竟他中间出戏了好几次,他坐在床沿边没有动,等着重拍的指示。
沈南笙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发什么呆?”沈南笙在他旁边坐下,身上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赵北执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刚才绷得太紧的神经松了点。
“没什么,”他看着地上的药瓶,“就是觉得,我好像比福阿满要幸运一点。”
沈南笙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瞎琢磨什么呢,你跟他有什么可比的。”
赵北执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沈南笙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子。
“你不是他,”沈南笙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有我。”
赵北执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别开脸,眼眶发酸,嘴里喃喃自语“嗯,我有沈南笙呢”,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
窗外的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微风和光影,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这一条没有重拍,安宝明对赵北执说:“你的表演很有个人特点,阐述的东西很与众不同,出乎意料地打动人。”
赵北执其实不太明白导演的意思,安宝明却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拉着他看回放,他在赵北执第一次发呆时暂停了一下:“你看这里,我们按照常理,酒精擦到伤口,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瑟缩了,可是你看,你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才‘疼’了,这哪里是不疼?而是一个长期被打的小孩,对疼痛早有了感知延迟!这里简直太妙了,如果观众看懂了这里,怕要哭湿几包纸巾。”
安宝明点了继续播放,然后在沈南笙替他吹伤口的地方停下,说道:“这里更绝,你看你微微缩了缩腿,却没有躲开,福阿满明明疼得想躲,却又舍不得推开秦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这种疼痛和他长久以来挨打的疼痛不一样,这里的疼痛是意味着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