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笙在村子的另一头拍戏,他本来想过去看看,副导演就过来找他了。
因为他住院耽误了比较长的时间,在贵州山区的戏份基本上就剩下他的了,他得集中时间拍完,剧组一个月后要转场云南拍后半段,而他的戏,得在这一个月里彻底杀青。
考虑到他刚出院,下午给他安排的拍摄相对比较简单,是福阿满在村小学度过的一段快乐时光,是他这一生中,短暂的也是仅有的一点快乐时光。
几场戏多是他和沈南笙的对手戏,讲的是福阿满与老师秦峰在学校的日常,拍起来不算费力。
赵北执一直等到下午要开拍的时候,才见到了沈南笙。
大约是最近连轴拍摄的缘故,沈南笙瞧着瘦了些,视频的时候没有觉得,此刻近处看,不仅下颌线更锐了,肤色也深了些。
半个月没见,他很想他,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很想!
可周遭人来人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沈南笙也瞧见了他,隔着攒动的人影望过来,忽然勾了勾唇角,眼里漾开点笑意。
他低头划开手机,赵北执的口袋里立刻“滴滴”响了两声。
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是沈南笙给他发的消息:“眼神收收,口水擦擦。”
赵北执耳根腾地红了,竟真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安宝明完全没有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招手喊赵北执过去,先关心地问了问他的身体状况,然后才开始讲戏:
“这几场戏,讲的都是福阿满在学校的一些生活片段。秦峰自从发现福阿满偷偷听课以后,就在教室的最后面给他弄了一个座位,他年纪在班里最大,个子也最高,平时也不跟这些小同学一起玩,但是秦峰却特别关注他,”安宝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赵北执脸上,“其实,秦峰关注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是福大强的儿子,福大强是他正在查的案件的关键嫌疑人,他想要从福阿满身上找突破口,但是福阿满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辈子头回有人对他这样好,这么关心他,这人就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以你要注意眼神,福阿满看秦峰的眼神,得有信赖,更得有股子怯生生的崇拜。”
赵北执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太懂福阿满了,一个打出生就没沾过暖意的人,对那点光的渴望有多疯魔,哪怕这光本不是为他亮的,哪怕亮起来时还藏着别的缘故。
沈南笙忽然插了句:“我觉得秦峰对福阿满的特别,不全是因为福大强。或许一开始是,但处得久了,是真的心疼这孩子,甚至到后来,他是想要带着福阿满一起离开这里的。”
安宝明点头:“这几场戏都不是很难,你们按自己的理解来拍吧。”
第一场戏在学校操场拍。
课间操的哨声刚落,孩子们撒欢似的在操场上跑,福阿满却蹲在操场边那棵老枣树下,手里捏着截断树枝,在泥地上划自己刚学的名字—福阿满。
“福”和“满”这两个字都不好写,他划得歪歪扭扭,很难看,然后秦峰过来看到了,手把手教他写字并发现他受伤了的一场戏。
赵北执蹲在枣树下,手里拿着树枝,等着开拍。
安宝明正跟摄像调镜头角度,灯光师在旁边挪着灯。
他闲得无聊,无意识地用树枝在地上划,等回过神,泥地上赫然是“沈南笙”三个字,笔画每一道都很深!
他脸“腾”地红了,心虚地瞟了圈四周,然后趁人不注意,偷偷从旁边弄了点土给它盖掉了。
做完这一切,刚准备松一口气,抬眸就看到沈南笙眸色深深地看着他,他心“砰砰”,一下子就乱了。
此时场记走了过来,拿着打板喊了句:“《知更鸟》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
赵北执猛地回神,迅速敛了情绪,低下头,用树枝认认真真地在地上写着“福阿满”,一遍一遍,透着一股怪异的执拗。
没一会,沈南笙饰演的秦峰就走入了镜头里,他缓步走了过去,挨着福阿满蹲了下来,福阿满的手顿了半秒,极轻极怯地往旁边挪了挪,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树枝却没停,还在地上划。
秦峰没有说话,就那样陪着他蹲着,静静地看着他写。
等福阿满又一次把“满”字写成两点水,秦峰忽然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那两点补成三点,声音温温的:“满,盈溢也,所以是三点水旁。满以器喻,故为盈实,意为饱满、充实。是个好字。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福阿满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妈取的。”
“那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福阿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然后,他又低下头,很认真地去写那个“满”字。
秦峰在那一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