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不上的缺口
    赵北执今天的戏份不算重,拍的是福阿满在自家院里,与母亲李秋萍相处的日常片段。

    柴房的木门早被潮气浸得发胀,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李秋萍就坐在门内的草垛上,背对着光,屋顶破了个洞,漏下的天光斜斜切在她身上,把半旧的蓝布衫照得发灰,也把她垂在膝前的手照得格外瘦,指节突出,像枯树枝。

    她是被拐来的。这村子窝在大山坳里,路比人心还偏,她跑过整整十五次,被抓回来十五次。每次抓回来都会被打个半死。

    所以,福阿满的爹福大强每次出门前,都会用上锁的铁链子把她锁在柴房里。十几年下来,她眼里的光早被磨成了灰,只剩一片死水似的淡漠。

    福阿满总怕来这儿。

    他的右腿还隐隐作痛,阴雨天尤甚。那是十二岁那年,他偷偷帮助李秋萍逃跑,被福大强生生打断的,他当时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脆响,也听见李秋萍在旁边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

    可后来呢?后来她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像看一场甩不掉的噩梦。

    今天日头偏西时,福阿满端着粗瓷碗过来,碗里是掺了红薯的稀粥。

    他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脚边的泥地上,几只潮虫正往砖缝里钻。往常这时候,李秋萍要么对着墙发呆,要么就用那双空茫的眼睛剜他,可今天,她抬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眼神不对。

    不是淡漠,也不是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沉甸甸的,让福阿满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他捏着碗沿的手指沁出细汗,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声:“妈...”

    李秋萍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手在发抖,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哗啦”响了一下,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福阿满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可他还是动了,一步一步,踩着地上的碎草和霉斑,慢慢挪过去。离得近了,能闻见她身上的味——草垛的霉味,汗味,还有点说不清的苦气...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把碗递过去,李秋萍突然猛地扑了过来。

    铁链绷直的“哐当”声和她扑过来的风声搅在一起,福阿满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脖子骤然一紧——那双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柴草屑,此刻却像铁钳似的,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力道大得吓人。

    福阿满手里的碗“哐当”砸在地上,稀粥混着红薯块泼了一地。他的后背撞在冰冷的柱上,铁链子随着震动又响了一声,和他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缠在一起。

    窒息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他看见李秋萍的脸离得极近,那双总是空茫的眼睛里,此刻竟滚出了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可她的手没松,反而掐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腕上的皮肉被铁链勒出红痕。

    “妈妈...妈...”福阿满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喉咙里撞,像要破膛而出。他不明白....她是恨他的吧?恨他是福大强的种,恨他困在这泥沼里,连带着她也不得超生。

    可为什么她的眼泪那么烫?为什么她的手在抖,像既想掐死他,又在怕什么?

    柴房顶上的破洞漏下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在李秋萍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劲。

    吴萍老师在表演的时候当然不会真的用力去掐赵北执的脖子,她只是通过极富技巧的表演让这场景极尽逼真...

    但赵北执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窒息,眼前那癫狂的眼眸,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从赵北执深埋在心底的废墟里爬出来,缠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抬手推开她,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剧本里的福阿满没有推开他妈妈,那是他的妈妈啊。是那个在他发水痘时,趁福大强不在,偷偷用口水给他擦过额头的妈,是那个即便被打得狠了,还会把藏在怀里的半块硬糖塞给他的妈。

    只是后来,她被磨得不像她了。

    窒息的痛苦里,福阿满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至少,她眼里终于有了他,哪怕是恨,哪怕是...他看不懂的、这汹涌的、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溺毙的情绪。

    他的意识开始发飘,耳边只剩下铁链“哗啦哗啦”的响,像谁在哭。

    指节突然就松了。

    不是缓劲,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猛地弹开。李秋萍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福阿满脖颈上的汗,微微发颤...

    福阿满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每咳一下,脖子上的红痕就像被扯着疼。他弓着背,双手撑在冰冷的柱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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