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双腿一软,就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呢,认错的话就先出了口:“殿下恕罪。”
“恕罪?”季青临轻轻重复了一句他的话,低声呢喃着:“你何罪之有?”
“奴才……奴才……”明昭的脸色微僵,他低垂着脑袋,脊背不停的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季青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话:“孤记得,孤三岁的时候你就跟在孤的身边伺候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闭起眼睛,仿佛陷入到了回忆当中:“那个时候你的年纪也不大,好像才……”
明昭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季青临,轻声接话:“殿下好记性,当年奴才八岁。”
“是啊,八岁,”季青临微微点头,唇角扬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到如今已经过去十七年了,这些年里,孤待你不薄吧?”
明昭的一颗心猛地颤了颤,季青临说这话的意思显然是知道了一些东西,可他却又不确定季青临究竟知道了多少。
沉默了好半晌,明昭悻悻的开口:“殿下待奴才,自然是极好的。”
“但是……这世间人心总是易变,”季青临缓步上前,用脚尖微微抬起明昭的下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以为呢?”
被迫对上季青临那双黧黑的眼眸,明昭的心中骇然一惊。
明明季青临并未巧言令色,只是那样淡漠的看着他,明昭却觉得自己内心所隐藏起来的所有东西都好似在这一刻被看穿了。
他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明昭原本脊背还挺着,可在这一刹那间,却仿佛被拔除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他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季青临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那只白玉瓷勺,一下一下的搅拌着碗里的汤药。
袅袅的药香散发出来,勺子磕在碗壁上,不断的发出阵阵脆响。
季青临没有说话,只重复性的做着这一件事情,动作虔诚的仿佛是在看待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极其的温和:“这药……可是你亲手煎的?”
明昭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太子殿下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而是真正从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当中厮杀出来的战士!
他没有那个本事能那么轻易的欺瞒过去。
想起那没有丝毫防备,就直接被打下了水的纪珈兰,明昭的双腿猛然间紧缩。
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听得季青临都有些牙酸:“奴才知错,求殿下饶命……”
“你这是做什么?”
季青临扭头看向明昭,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孤何曾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了?”
他这人最是仁善,从来都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最多……也不过是成全一些人的心愿而已。
就像纪珈兰想要跳湖,他便让她下去好好清醒清醒。
明昭亲手煎的药,也该亲自喝了才对。
“只是这药,似乎是有些过苦,”季青临面带微笑地将药碗递了过去:“即是你煎的,那便由你好好品尝品尝。”
“吃了这份苦,下次便该知道要放多少药量。”
瓷白药碗当中的汤药泛着一股浓重的褐色,仿佛是鲜血长久暴露在空气中形成的痂,那汤药泛出的白气,熏得明昭的眼睛生疼。
“瞧你怕的,”季青临又是一笑,语气越发的温柔了起来:“这药,孤喝了多日也没死,难不成还能直接将你送走不成?”
太子若是直接暴毙,这朝堂定会乱起来,西北那三十万大军也定不会答应。
所以才下了这种慢性的毒。
似乎……世界线里原主变成那副弑杀,残暴的模样,也有了理由。
“奴才……奴才不敢……”
明昭战战兢兢的接过药碗,带着满腔的恐惧,将其全部喝了进去,一滴也不剩。
他再次伏跪在了地上,脑袋深埋下去:“是奴才愧对于殿下的信任。”
“哦。”季青临长眉微挑,只轻轻的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知道愧对,但这背叛的事终究还是做了。
“让孤猜猜看,你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谁……”季青临歪了歪头,从脑海里一个一个的搜索着人选:“老二,老五,还是老八……”
在说这话的时候,季青临的目光始终落在明昭的脸上,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哦……孤知道了,”季青临拖长了尾音,猝不及防的开口:“该不会……是孤的好父皇吧?”
刹那之间,明昭骇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