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的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眉眼间带着几分兴味:“看来,孤猜对了。”
也是,给他看诊的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一向只专注于建安帝,从不给后宫的皇子妃嫔们看诊。
这般只忠于建安帝的人,又岂是那样容易被买通的。
原主还以为太医院院判为他看诊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他哪里知道,这原来是逼他走上绝路的催命符。
在季青临猜出幕后主使的那一瞬间,明昭就知道,他已经彻底的完了。
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当朝太子。
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何德何能,竟同时得罪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位男子。
明昭低着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在等待,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宣判。
可下一瞬,季青临却温和的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起来吧,跪在这里做什么?”
“免得传出去,以为孤虐待你了。”
明昭瞳孔骤缩,脸上是遮盖不住的恐惧之色,他浑身抖若筛糠,说话的嗓子宛若那破风箱:“殿下,奴才不敢……”
他恨不得现在季青临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也免得在这里战战兢兢,去迎接那未知的恐惧。
“不敢?”季青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朗声笑了起来:“你的胆子这般大,竟还有不敢做的事情吗?”
明昭再一次磕头,用的力气前所未有的大,季青临感觉自己都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献血在额间洇出一片刺目的红,明昭听见自己越发颤抖的声音:“求殿下给奴才一个痛快。”
不要再折磨他了。
明昭不后悔背叛殿下,他知道殿下待他很好,可他别无选择。
他现在只求一死,也许这般,还能够给自己的家人寻得一丝活路。
“怎么,你是越发的不听孤的话了?”季青临忽然起了身,抬步走到了明昭的身边,伸手抓着他的右臂,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
季青临用的力气很大,明昭感觉仿佛是有一只铁钳钳制住了他的胳膊,容不得他有半分的反抗。
被鲜血模糊的视线里,明昭看见了季青临脸上清浅的笑:“去趟太医院,请杜太医来,就说孤的旧疾发作。”
他说着话,又轻轻拍了拍明昭的肩:“放宽心,你伺候孤这么多年,孤怎么舍得你就这样死了呢?”
“顺便把额头的伤处理一下,莫要弄得太难看。”
绝望在心底一寸一寸的蔓延,明昭知道,他这辈子生是太子殿下的人,死是太子殿下的鬼。
永远也摆脱不掉了。
明昭努力的咧开嘴:“是,奴才这就去。”
杜仲进来的时候,季青临正站在案几前写字。
他一身玄色常服,乌发高束,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簪隐没其间,遗世独立般站在那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低眉浅笑:“杜太医。”
杜仲的眉毛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他却总觉得看过来的那双眼睛里面透露着他胆战心寒的情绪。
“微臣见过殿下……”
难得的,杜仲第一次放下药箱行礼。
与之前不同的是,每次都要走过来搀扶他的季青临,此时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般,纹丝不动,只用那一双含笑的眼眸定定的望着他。
杜仲硬生生行了个大礼,又自顾自的爬了起来。
季青临将笔放在笔搁上,转身走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杜仲眨了眨眼睛,提着药箱上前:“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这脸色红润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旧伤发作了。
“哦,”季青临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幽幽开口:“喝了杜太医开的药,便浑身不适了呢。”
杜仲的后背猛然一凉,他沉默了片刻后,小心翼翼的说:“微臣不懂殿下的意思。”
“你当真不明白?”季青临侧眸看他,端的一副认真。
明昭面色惨白的在一旁,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绝望:“杜大人,殿下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你!”杜仲神情一凛,目光凶狠的瞪着明昭。
这狗奴才不要命了?!
可下一瞬,他又反应过来,事情败露,他的小命也不保!
怎么办……怎么办……
明明是深秋的天气,杜仲却偏偏急了一身的汗。
季青临也不急,就这样等待着。
一片沉默声中,杜仲的理智回了笼,既然季青临没有直接对他动手,还深夜将他叫过来,那就说明他还有用武之地。
暂时死不了。
杜仲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