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忠头看着闭目养神的苏弥,低声道:“大小姐,府衙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族里…谢明玥那边,最近和几个被圈禁的族老院里的人,走动有些频繁。”
“跳梁小丑罢了。”
苏弥并未睁眼,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
“知府不过是想在新御史面前表明姿态,顺便捞点好处。我们亮明了规则和实力,他只要不蠢,就知道在御史眼皮底下动我们,风险远大于收益。至于族里……”
她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祠堂清修的米粮炭火,按规矩供给。若有人嫌日子太清闲,想找点事做,那就让他们去庄子上开荒。谢明玥那里,给她找点事做,那本《女诫》,让她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出绣楼半步。”
“是!”
老忠头眼中厉色一闪,沉声应道。大小姐的手段,从来都是恩威并施,雷霆雨露。
苏弥不再说话。意识深处,那股圆满感越来越强烈。属于谢明昭的执念,那被点燃的核心价值,正在这具身体里澎湃燃烧,发出灼热的光亮,几乎要将她这个代行者的灵魂彻底推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本源意识,正在贪婪地吸收、融合着她所经历的一切记忆、知识、以及那份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力量。
剥离的时刻,近了。
回到别院,夜色已深。苏弥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入书房。她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书案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长盒。
打开盒盖。一柄通体乌黑、毫无光泽的长剑静静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剑身狭窄,线条流畅而冰冷,靠近剑柄处,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无回。
这是她以雪盐通路初期的巨大利润,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购得的利器。非为杀戮,只为震慑,也为了应对可能的、超越商业规则的险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那触感,如同抚过一块万载寒冰。属于“苏弥”的绝对冷静和掌控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突然,书房的门被急促地叩响,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惊慌。
“进。”苏弥合上剑盒,声音平静。
推门进来的是小环,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小……小姐!不好了!盐场……青崖湾那边出事了!”
苏弥眼神微凝:“说清楚。”
“是……是盐工!几个被尤老刷下去的老盐工,嫌工钱不如以前跟着谢家时高,又嫉妒尤老得了重用,暗中煽动了一批人闹事!说……说尤老的新晒盐法是邪术,糟
蹋盐田!把尤老围在了晒盐场的高台上!还……还砸了咱们新制的几架水车!王把头带人赶去弹压,两边快打起来了!”
小环急得快哭出来。
盐工闹事?砸水车?围困尤老?
苏弥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这绝非简单的劳资纠纷!时机如此巧合,恰在她即将剥离离开,谢家内部和外部暗流涌动之际爆发!背后必有推手!
是那些被剥夺利益的族老余孽?还是被雪盐断了财路的旧盐商?亦或是知府衙门不甘心的反扑?无论哪一种,都意图在她最虚弱的时刻,引爆混乱,摧毁这初生的通路!
危机!真正的、考验新秩序根基的危机!
意识深处,那即将完成的剥离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猛烈冲击!苏弥甚至能感受到谢明昭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惊惧和慌乱!如同刚刚点燃的火苗,遭遇了狂暴的冰雨!
不能乱!苏弥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冰封的意志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强行压下那不属于她的惊惧。这不仅是通路的危机,更是对谢明昭能否真正承接这份力量的终极考验!她必须在离开前,稳住局面,并将处理危机的钥匙,亲手交到原主手中!
“备马!”
苏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风暴的冰冷力量,
“通知老忠头,点齐所有可靠护院,立刻随我去青崖湾!要快!”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官道的寂静。
苏弥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素色斗篷,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老忠头带着十几名精悍护院紧随其后,人人面色凝重,刀剑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小环被留在别院看守中枢。
青崖湾距离府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后,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巨大盐田已遥遥在望。还未靠近,便听见前方传来震天的喧嚣!
火光冲天!晒盐场中央的高台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尤老被几个面目狰狞的盐工死死按在台边,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淤青。
高台下方,黑压压聚集了上百号盐工,情绪激动,挥舞着铁锹、木棍,怒吼着:
“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