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墨初染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那持续折磨人的咳声。

    成了?真的……成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恐惧。我猛地抬起头,脸上甚至不由自主地扯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冲出耳室去确认!

    “沈知墨!”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卫陵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巨力,狠狠攥住了我刚刚涂抹玉版、此刻仍在灼痛颤抖的手腕!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以为腕骨要被他捏碎。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凿出来的,带着凛冽的杀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我……”狂喜还残留在脸上,与此刻的惊愕和剧痛交织,显得无比扭曲,“阿宝……他不咳了!我抹掉了那个‘疫’字!你看!他好了!他……”我语无伦次,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指向隔壁耳室的方向。

    卫陵的眼神却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看耳室,反而猛地将我的手腕翻转过来,让我的掌心向上。我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刚刚涂抹过玉版的指尖上——

    一点浓稠如血、幽暗如深渊的墨迹,正缓缓地从我的指甲缝里渗出,如同活物般,沿着指尖的纹路无声地蔓延开来,勾勒出几道诡异莫名的细小符文。

    “好了?”卫陵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他拽着我,几乎是将我拖向隔壁耳室,“看看你的‘好了’!”

    耳室的门被他粗暴地推开。昏暗的光线下,小小的阿宝安静地躺在简陋的草席上。他确实不再咳嗽了,脸上那病态的潮红也褪去了,甚至透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安详。

    但,那不是活人的安详。

    他小小的胸膛,不再起伏。

    他紧闭的眼睑下,没有丝毫生机流转的迹象。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冰冷僵硬的瓷偶。

    “阿宝?”我失声惊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没有。触向他的颈侧——冰冷,死寂,毫无脉搏的跳动。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毫无生气的沉重。

    “不……不可能……”我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我淹没,“我只是……只是想让他不咳了……我只是抹掉了一个字……”

    “抹掉一个字?”卫陵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沉重得如同压顶的铅云,“《九幽箓》的诅咒,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蹲下身,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猛地撩起了自己左臂的玄色窄袖!

    我倒抽一口冷气!

    那本该是强健有力的手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斑驳墨痕!那些墨痕如同无数条活着的黑色毒藤,深深勒入皮肉,蜿蜒盘踞,又像一张张贪婪吮吸生命的嘴,在皮肤下形成一片片狰狞的、不断搏动的暗影。它们比染在我指尖的墨痕更古老、更深邃、更邪恶百倍!一股阴冷、死寂、带着无尽怨憎的气息,从那片墨痕上弥漫开来。

    “看到了?”卫陵的声音沙哑,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这就是代价。每改写一字,篡逆一息,必噬一魂!”他指着阿宝冰冷的小身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你以为抹去的是‘疫病’,实则是用他的生魂,填补了你改写规则造成的‘亏空’!”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片可怖的烙印,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我:“我卫氏一族,世代镇守此陵,你以为真的是为守这些枯骨朽木?不!我们看守的,就是这本不该存于人世的《九幽箓》!看守这以生魂为食粮的诅咒之书!”

    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再次将我笼罩。那阴影里,是千年来无数卫氏先祖被墨痕吞噬的绝望哀嚎,是无数个像阿宝一样无声消逝的冤魂。

    “所以……”我仰望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绝望中,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起,“我师父……他碰了残页昏迷不醒……是不是也……”

    卫陵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地证实了我的猜测。师父的魂魄,恐怕早已被那残页上的墨痕吞噬了大半,仅存的一丝生机,不过是躯壳在苟延残喘。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臂,指甲深深掐入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灵魂被撕扯的绝望,“只能看着它……一直吞噬下去?”

    地宫深处死寂得令人窒息。长明灯的火苗在凝固的空气中微弱地摇曳,将卫陵脸上深刻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那沉默便是最终的判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磨盘下艰难碾出:“诅咒……并非无解。”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溺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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