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暮春的风卷着御苑残花的碎屑,扑在肃立殿前的朱紫公卿脸上,吹不散养心殿里铁锈般的血腥气。北境八百里加急的烽火,烧穿了纸糊的太平,云中陷落、马邑屠城的血字,沉甸甸压在龙案上。

    皇帝面沉如水,指尖压在染血的塘报上,青筋凸起。兵部尚书须发皆张,力陈发兵。武将们的请命声撞在描金柱子上,嗡嗡作响,压不住那纸文书透出的绝望。

    “陛下,”忠勇公岑远山出列,深紫蟒袍衬得他如渊停岳峙,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嘈杂,“狄酋阿史那咄吉,狼子野心,非雷霆手段不可震慑。臣请旨,即刻调河东、河西、陇右三镇边军精锐,火速驰援!此三镇兵锋劲锐,熟悉狄情,可为前锋,直扑敌寇!”他目光扫过殿内,带着战场淬炼出的煞气,“同时,遣使携重金北上,联络漠北与阿史那有旧怨之部落,许以重利,令其袭扰狄酋后方!此为梁御史‘近援’、‘借力’之策,臣附议。” 他点明策略来源,将那“稳妥”之策的分量,无声压回梁非白肩上。

    龙椅上的天子目光掠过文官队列中那道青松般的身影。梁非白垂眸静立,神色无波。

    “臣附议!”清朗坚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岑璟出列,立于父亲身侧,眉宇间锐气逼人,“三镇驰援,粮秣军械乃命脉!臣请旨,由户、兵、工三部协同,臣愿居中调度,必保大军无后顾之忧!北境残存关隘及州县,亦需严令死守,寸土必争,为援军赢得时间!” 他的补充,瞬间将方略钉在了最要命的关节——后勤与死守。

    皇帝紧锁的眉头略松。岑家父子,一个定调,一个填骨,严丝合缝。他刚要开口,殿中响起一个压抑又孤注一掷的声音:

    “陛下!臣……岑琮,请旨随军出征!”

    满殿目光刷地钉在忠勇公次子身上。岑琮一身儒雅青袍,绷得笔直,脸色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平日温吞,此刻请缨,石破天惊。

    皇帝微讶:“岑卿?”

    岑琮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微颤:“臣虽不才,未通兵戈,然身为国公府子弟,世受国恩!家国危难,岂能安坐?臣愿为大军前驱,协理文书、抚慰边民、督运粮草,尽绵薄之力!恳请陛下恩准!”姿态极低,所求不过一“随军”名分。那话语中的恳切与急于挣脱枷锁的迫切,清晰可闻。

    “好!国公府满门忠烈!”皇帝眼中激赏。

    “陛下!臣岑琰,愿与二弟同往!”洪钟炸响,岑琰魁梧身躯踏前一步,抱拳如山,石青劲装下肌肉贲张,眼中是纯粹武将闻战则喜的炽热,“臣这把骨头,正该扔在边关上!定将狄虏赶回漠北!”豪气干云。

    殿内气氛被瞬间点燃。忠勇公岑远山看着二子,眼中复杂翻涌,终化为沉沉的欣慰。他撩袍,与二子并肩跪下:“臣教子无方,然犬子报国之心赤诚!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龙颜大悦,霍然起身:“准!忠勇公岑远山,统筹全局,坐镇中枢!岑琰、岑琮,授行军司马、粮秣督运职,随定远将军出征!驱除狄虏,复我河山!”

    “臣等领旨!”岑家父子齐声应诺。

    “陛下!”岑璟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次出列,语速快了几分,“北狄狡诈,边情瞬息万变!粮道系大军命脉,不容差池!臣请亲赴北境,督运粮草,体察军情,临机策应!”他目光灼灼,忧二哥安危,更握有巩固边防、分化狄部的详策,需亲临方能施展。

    “不可!”

    岑远山侧身,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璟儿!京城乃国本!粮秣调度、军情传递、京畿防卫,牵一发动全身!你心思缜密,正该坐镇中枢,总揽协调!此乃重任,非你莫属!岂能轻离?”字字如钉。

    梁非白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掠过岑璟,对御座微躬:“陛下,国公所言极是。小公爷运筹之才,于中枢更能施展。统筹调度,保障后勤,此役关键大半系于京城。小公爷身负重任,实不宜轻动。”语调平缓,理由冠冕堂皇,将“坐镇”拔到高处,彻底堵死前路。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岑璟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岑璟,京畿乃根本,粮道是命脉。非你坐镇调度,朕不能安心。留在京城,替朕,替将士,看好这大后方!”

    岑璟的目光扫过父亲沉肃的脸、大哥信任的笑、二哥眼中解脱与恳求,最后落在梁非白那张平静却透着疏离的脸上。千钧重担已落肩头。他喉结滚动,将不甘与忧虑压下,深深吸气,撩袍跪倒,声音沉凝:

    “臣……遵旨!定当殚精竭虑,保粮道畅通,军情无滞,京畿安泰!恭候父兄……凯旋!”

    “好!”皇帝抚掌,“退朝!”

    旌旗猎猎,遮天蔽日。京郊点将台下,大军肃立,兵甲寒光刺目,皮革铁锈与战马气息沉凝窒息。

    岑远山戎装威仪,目光扫过儿郎,落在二子身上。岑琰明光铠锃亮,按刀如出鞘利剑。岑琮轻甲裹身,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努力融入铁血洪流。他身侧,静书一身灰布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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