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静书搬进二房西厢那间窄小却整洁的屋子时,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裳,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还有一支早已褪了色的素银簪子——那是她刚进府那年得的赏。

    没有红烛,没有喜帕,甚至连杯合卺酒都没有。二公爷岑琮在静书的印象是个老实到近乎木讷的人,在朱静娴冰冷含刺的目光下,只匆匆露了一面,说了句“缺什么跟夫人说”。朱静娴倒是没克扣明面上的份例,该有的摆设、衣料、头面,按着姨娘的份例,一件不少地送了来,堆在桌上、炕上,刺目的簇新,嘲笑着静书此刻的灰败。

    她像个局外人,看着朱静娴身边的大丫鬟指挥着粗使婆子安置东西,听着她们口中那些“贺喜姨娘”、“二爷心慈”、“夫人仁厚”的虚词。她只是站着,指尖冰凉,攥着包袱带子,指节泛白。那些喧闹落在她耳中,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绝望的膜。

    二爷?姨娘?

    她从未想过要攀附二爷岑琮。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的男人,甚至从未在她心里留下过清晰的影子。她所求的,不过是离那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每日清晨为他整理书案时,能嗅到他留在残墨里的松柏清气;哪怕只是在他深夜伏案时,能悄悄为他续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看他紧蹙的眉峰因那点暖意而舒展片刻。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她的目光、她的脚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和隐秘欢喜,都只围着岑璟一人转动。她熟悉他批阅公文时指尖敲击桌案的节奏,熟悉他微蹙眉头时眉心的纹路,熟悉他饮茶时偏好的温度……这些细碎的点滴,如同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可现在,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朱静娴那日在凉亭里温婉含笑的话语,此刻像冰锥,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旋:“……新夫人是尊贵,可这府里,终究是男主人的府邸。男人身边,哪能没个知根知底、懂得他冷暖喜好的人伺候着?……只要你自己稳得住,事事想在爷前头,让他离不得你这份妥帖周到。该是你的前程,谁也夺不走。”

    前程?好一个前程!

    静书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朱静娴给她画了一张大饼,诱着她去争、去抢,去触碰那本不该属于她的妄念。结果呢?她成了朱静娴手中一把挥向三夫人的钝刀,刀没见血,自己却先粉身碎骨,被随意丢弃在这冰冷的二房角落,成了朱静娴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争宠?和朱静娴?静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和疲惫席卷而来,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眼下带着浓重青影的脸,眼中只剩下死寂的潭水。争什么?有什么可争?她连心都丢在了三房那间洒满阳光的书房里,拿什么去争?这具空壳,留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二房小小的庭院,几竿青竹在暮春的风里萧索地摇晃。视线越过院墙的飞檐,只能看到三房院落高耸的屋脊一角,在沉沉暮色里勾勒出沉默而遥远的轮廓。

    一丝微弱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压了回去。泪意汹涌,却干涩地灼烧着眼眶。

    若当初……若当初没有听信朱氏蛊惑,没有生出那不该有的妄念,没有去碰触爷的手背……是不是此刻,她还能留在那间书房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呼吸着有他气息的空气?

    可惜,一念之差,万劫不复。连那点卑微的“看着”的权利,也被彻底剥夺了。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内压抑凝重的空气。忠勇公岑远山面色沉肃,带着三个儿子步履匆匆地走下玉阶。暮春的风带着御苑的花香拂过,却吹不散笼罩在他们眉宇间的阴霾。

    刚才养心殿内的气氛,比殿外料峭的春风更寒上十分。

    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塘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朝堂之上炸开。北狄王庭新主阿史那咄吉甫一继位,便撕毁了与天朝维系不过三载的脆弱盟约,集结精骑数万,如饿狼般突袭了北境重镇云中、马邑。铁蹄过处,烽烟蔽日,边关告急文书上“城破”、“屠戮”、“求援”的字眼,沾满了边关将士未冷的血。

    “陛下!”兵部尚书须发皆张,声音因激愤而颤抖,“阿史那咄吉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此獠不除,北境永无宁日!臣请即刻调派精锐,驰援边关,痛击狄虏,扬我国威!”

    “臣附议!”几位主战的武将齐声出列,声震殿宇,“请陛下发兵!”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扣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愤、或凝重、或沉思的脸,最终落在勋贵之首的忠勇公岑远山身上:“忠勇公,依你之见?”

    岑远山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声音沉稳如磐石:“陛下,北狄新主气焰嚣张,此战意在立威,若我朝示弱,恐其气焰更炽,后患无穷。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速发援军,挫其锋芒!同时,严令北境各关隘坚壁清野,扼守要道,断其补给。待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必可一战而定!”他征战半生,深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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