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夫人叶氏端坐在主位紫檀木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袅袅热气模糊了她妆容精致的脸,只余下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人影。空气凝滞,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脆响。
“奴婢……奴婢伺候公爷多年,一颗心……全系在公爷身上。”静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却又因恐惧而断续,“新夫人金尊玉贵……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只求夫人开恩,给奴婢一个名分……哪怕是通房,让奴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爷身边……继续伺候爷的起居冷暖,奴婢……便心满意足,绝不敢与夫人争半分!” 她反复强调自己的忠心,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叶氏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看静书,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晨光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进静书耳中:
“静书,你在璟儿身边这些年,我一向觉得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 她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落回静书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如今三少奶奶刚进门,正是需要你们这些老人帮衬着熟悉府务、伺候夫君的时候。你不想着如何尽心尽力辅助新主母,倒先想着自己的前程名分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跪在地上的静书:“这心思……未免太大了些。”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碾碎了静书心底那点可怜的希冀。她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连颤抖都停了,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绝望。叶氏的态度,如此明确,再无转圜余地。
早膳的偏厅里,气氛如常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忠勇公岑远山端坐主位,威严持重。叶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三对夫妻依次落座。池杳安静地喝着碗里的米粥,岑璟神色平静地夹着面前的小菜。静书强撑着精神,低眉顺眼地在一旁布菜,只是那眼底的红肿和偶尔的失神,终究难以完全掩饰。
朱静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静书苍白的脸,又掠过池杳沉静的侧脸和岑璟平静无波的眉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时机到了。
她优雅地放下银箸,拿起素白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脸上漾起温婉关切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母亲,今儿瞧着静书姑娘,气色似乎比前两日更差了些?想是这几日伺候璟弟和三弟妹太过劳心劳力了?” 她先铺垫,语气里满是“体恤”。
叶氏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朱静娴笑容不变,目光转向叶氏,语气更加“恳切”:“说起来,静书姑娘在璟弟身边伺候也快六年了,最是妥帖得力,府里上下谁不夸一句?女儿家耽误不得。母亲,咱们府里向来宽厚,尤其对伺候多年的老人,是不是也该为静书姑娘的终身大事考量考量了?” 她将“终身大事”说得极其自然,如同主母对下人的例行关怀。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没等叶氏开口,也没等任何人反应,岑璟已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氏,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母亲,二嫂提醒得是。静书年岁确也不小,该放出去配人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西郊庄子上正缺一位懂账目、能理事的管事娘子。静书在儿子身边多年,办事稳妥,识文断字,派她去正合适。庄子上清静,也方便她寻个殷实本分的人家安稳度日,也算全了她这些年伺候的情分。”
西郊……管事娘子……配人……这几个字像长针,狠狠扎进静书的心脏。她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岑璟,眼中瞬间蓄满了绝望的泪水。爷……竟如此决绝?她六年的“情分”,就只值一个庄子上配管事的下场。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
朱静娴也没料到岑璟会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外放。这和她预想的拉扯尴尬完全不同。她心中暗恼,面上却立刻堆起更深的“关切”,连忙补充道:“璟弟安排得自是妥当。只是静书姑娘在府里这么多年,早就像一家人了,骤然放出去,怕她心里也舍不得,外面的人家也未必知根知底。再者,三弟妹刚进门,身边正需要得力又知根知底的人帮衬着熟悉府务人情。不如……就让静书留在府里?横竖都是一家人,总能安排个更近便的去处。” 她的话,句句在情在理,字字暗藏机锋,无形中抬高了静书的价值,也将一个烫手的山芋,微妙地抛向了池杳和叶氏。
池杳一直安静地听着。当朱静娴说出“留在府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静书眼中骤然燃起的一丝微弱的、扭曲的期待。她放下粥碗,拿起干净的帕子,极其自然地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