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池杳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她低声道:“冬春一向如此,不必担心。”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岑璟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睫,没再追问,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才缓缓松开,仿佛只是确认她指尖的温度。他转而对身后的静书吩咐了一句:“去,让厨房煮一壶驱寒温热的姜枣茶送到房里。”
叶氏和齐明兰还在热络地聊着回门礼单的细节,似乎并未留意到这小夫妻间短暂的亲昵。只有朱氏,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了池杳微红的脸颊和岑璟收回的手,握着筷子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一直沉默用膳的岑远山此时也放下了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目光转向池杳,威严的声音响起,问的却是:“杳娘,听闻你幼时在江南长大?江南春日,可也这般多雨?” 这看似随意的问题,却让叶氏和兄嫂都略感意外。这显然已超出了一般的客套寒暄,带着一丝了解的意味。
池杳心中微动,恭敬答道:“回父亲,江南春日多烟雨,杏花微雨,杨柳堆烟,别有一番景致。雨水比京中更绵密些,空气也更润泽。” 回答简洁,勾勒出江南春韵,不卑不亢。
早膳结束。叶氏又拉着池杳细细叮嘱了一番回门事宜,才放他们离开。
回新房的路上,晨光明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时而交叠。春风拂过新移栽的花草,带来一阵清甜。
沉默地走了一段,岑璟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传来:“大嫂性子直爽厚道,心是好的,就是……有时说话直了些,今日让你见笑了。” 这是为齐明兰的言行向池杳致意。
池杳微微摇头,看着路边一株新绽的桃花,语气平和:“大嫂为人热忱爽朗,无妨的。” 她心里并不讨厌大嫂这样的性子,若是个心思缜密的,她应付更是麻烦。
岑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池杳一眼。阳光正好落在她发间那朵小小的玉兰绢花上,衬得她侧脸莹润。他目光在她腕间叶氏给的那只翡翠镯子上掠过,随即移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母亲待人是极热心的,只是府中事务冗杂,夫人若觉琐事烦扰,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交予静书便是。”
池杳心领神会。她停下脚步,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春日暖阳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轻轻颔首:“谢公爷提点,妾身省得。”
两人目光交汇,在晨光里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
池杳无意识地抚上腰间悬挂着平安扣的素锦荷包,温润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她看着身边人沐浴在晨光里的清隽侧影,昨夜那个为她卸下沉重凤冠、今晨又为她挡去大嫂无状言语、还惦记着她那些花草的“合作者”,比最初预想的更值得信赖一些。
回到新房院落门口。几盆新移栽的素心兰和月季被妥帖地安置在廊下,叶片舒展,花苞含羞。池杳停下脚步,对岑璟道:“公爷若有公务,请自便。”
岑璟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廊下那些带着露珠的花草,温声道:“夫人好生歇息。” 说完,便带着静书,转身朝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池杳回到内室,刚坐下想歇口气,阿元便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盅,盖子边缘还氤氲着热气。
“小姐,厨房刚送来的,说是驱寒温热的汤。”阿元将小盅放在池杳面前的小几上。
池杳揭开盖子,一股带着枣甜和淡淡药材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用小银勺搅了搅,里面是熬得浓稠的汤羹,能看到细细的姜丝、饱满的红枣和几粒圆润的桂圆。
她握着温热的瓷盅,指尖传来暖意,驱散了早春的微寒,也驱散了方才在正院沾染的那点复杂气息。她静静地看着盅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没有问是谁吩咐的。
她心里知道,是他。
那个在早膳时握住她微凉的手、皱眉问她为何手凉、又吩咐煮姜枣茶的人。
池杳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温热适口的汤羹。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心口也熨帖起来。她握着温热的瓷盅,目光落在窗外廊下那几盆沐浴在晨光里的花草上,春日的气息仿佛也浸润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