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小姐醒了?公爷卯正就起身了,说是去前头看看回门的东西备得如何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厨房给您煨着山药红枣羹,小火慢炖,这会儿正温着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还说让您多睡会儿,梳妆不必赶。”
池杳唇角微弯,没说什么,任由阿元伺候梳洗。镜中人眉眼间的疲惫已消散大半,气色被暖阳映得莹润。当阿元为她挽好发髻,正欲簪上珠花时,池杳的目光落在妆台角落一只素净的青瓷瓶里——那里斜斜插着一支带着晨露、半开的粉白玉兰花,花瓣娇嫩,清香幽微。
她的动作顿住,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柔嫩的花瓣。这是何时放在这里的?是昨夜?还是今晨?她想起昨夜临睡前,他似乎在外间停留了片刻。心湖里仿佛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小姐,簪这个?”阿元递上一支精巧的珍珠步摇。
池杳却轻轻拿起那支带着露水的玉兰,对着镜子,小心地簪在了发髻一侧。清雅的花朵映着乌发,比任何珠翠都更衬她此刻的心境。镜中映出她清丽的容颜,鬓边那抹春色,如同无声的馈赠。她没问是谁放的,但心底已有了答案。
静书适时端来温热的羹汤。池杳小口喝着,清甜温润,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知道,这是他持续的关怀,从新婚夜的姜枣茶,到今晨的花与羹。
用过早膳,叶氏身边的大丫鬟送来了厚厚一沓回门礼单,笑容可掬:“夫人说,礼单已备齐,请三少奶奶过目。车马齐备,随时可动身。”
池杳接过礼单,沉甸甸的。她仔细翻阅,国公府的礼数自然周全,绫罗绸缎、古董珍玩、时令鲜品,一应俱全,价值不菲,足显对公主府的重视。然而,当目光扫到给长公主的“滋补药材”一项时,她指尖一顿——清单里赫然列着几味性烈大燥的顶级山参和鹿茸。母亲长公主素来体虚畏燥,这些进补之物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她眉头微蹙,正思量着如何开口,既不拂了叶氏的面子,又能稳妥解决。
坐在一旁看书的岑璟,仿佛心有灵犀般抬起头。他并未直接看向礼单,目光却落在池杳微蹙的眉心和停留在礼单某一处的手指上。他放下书卷,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并未俯身细看,只是温声询问:“夫人,可是礼单有何不妥之处?”
池杳抬眸看他,对上他平静温和、带着询问的眼神。她心念微动,将礼单递向他,指尖在那几味药材上轻轻点了点,声音不高,带着点斟酌:“母亲她素来畏燥,体性偏虚。这些大补之物,恐怕……不甚相宜。”
岑璟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扫过那几行字,瞬间了然。他神色未变,甚至没有一丝惊讶或为难,只平静地对叶氏的大丫鬟道:“岳母殿下凤体贵重,滋补之物确需慎之又慎。我记得库房新收了几匣子上好的血燕和温补的阿胶?去,将单子上这几味替换下来。务必挑品相最好的。” 语气沉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本该如此的事情。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匆匆退下。
池杳心中那块石头悄然落地。她看向岑璟,轻声道:“谢公爷。” 他这般干脆利落,不仅解决了问题,更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岑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清雅的玉兰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夫人心细如发,顾虑周全,是为妻之德,亦是岳母之福。” 他这话,既认可了她的细心,又巧妙地将功劳归在她身上,更点出她为母亲着想的心意,熨帖至极。
车马抵达公主府时,府门大开。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刘嬷嬷早已带着一众仆从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池杳下车,刘嬷嬷眼圈立时就红了,快步迎上:“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殿下从昨儿起就坐立不安,念叨了您一整天!”
池杳心头一热,快步走向正厅。长公主端坐主位,一身华服,努力维持着皇家威仪,但看到女儿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刹那,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如炬般在池杳身上逡巡,从发髻到气色,再到衣着,最后落在腕间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上。
“快过来!让娘看看!”长公主一把拉起行礼的女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怎么瞧着清减了?是不是国公府那边……” 护犊之情汹涌,眼看就要发难。
“小婿岑璟,拜见岳母大人。” 岑璟适时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至极,声音清朗沉稳,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长公主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岑璟,带着审视和积蓄已久的怒意。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岑璟不卑不亢,迎着长公主锐利的目光,态度诚恳而坦然:“岳母慈爱,挂念杳杳之心,感天动地。能得岳母如此珍视,是杳杳之幸,亦是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