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在我洗澡时扒着结界唱歌
    让我烦躁的是沐浴时。断情峰的温泉本是玄冰殿最暖的角落,我在殿后温泉设下三重结界,冰蓝灵力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连风雪都绕着走。可苏倾砚总有法子寻来,他从不用蛮力破界,只是趴在结界外的青石上哼歌,调子是合欢宗那类黏腻的小调,词却被他改得直白又无赖:“断情峰的泉,暖不过你指尖的冰;灵风谷的花,抵不过你眉尖的霜……”

    温泉水汽蒸腾,模糊了结界外的身影。我闭着眼运功,试图将那扰人的歌声隔绝在外,可他的声音像带着钩子,总能绕过灵力屏障往耳朵里钻。某次我旧伤复发,灵力骤然不稳,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冰蓝光晕忽明忽暗。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涟漪最盛处探进来,指尖带着灵风谷的桃花香气,擦过我颈侧时带着微暖的温度——那是与玄冰殿格格不入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水温正好,不如……”他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带着笑意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

    “苏倾砚!”我心头一紧,挥袖便要掀起水花。可目光落在他被水汽打湿的黑发上时,那股力道终究是收了大半。水花溅在结界上,凝成细碎的冰珠滚落,他却笑得眉眼弯弯,眼尾那颗桃花痣在水光里若隐若现。他手里举着个红瓷坛,坛口塞着蜜蜡封的软木塞,隐约能闻到甜香:“我带了桃花酿,就放在结界外的石台上,你可别趁我转身偷偷喝了。”

    他不知道,那坛酒我早就见过。三年前他在灵风谷埋酒时,我恰好在云端路过。看他蹲在桃花树下,小心翼翼将酒坛埋进土里,指尖被尖锐的石子割破也浑然不觉。血珠滴进坛口,与桃花蜜酿成的酒液融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红。那时我只觉得荒唐,合欢宗的人果然行事乖张,连酿酒都要用心头血作引,却没承想,那蚀骨的甜会在后来的无数个寒夜里,反复在舌尖翻涌。

    那坛酒,我后来确实偷喝了。趁他被门下弟子叫去处理俗务的间隙,我破了外层结界,将红瓷坛抱进了内殿。寒夜里,冰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我捧着温热的酒坛,指尖触到坛身残留的他的温度。酒液入喉时甜得发腻,像含了整座灵风谷的春天,却让我没来由想起他蹲在昙花丛里的样子——去年昙花开时,他为了等一朵夜昙绽放,在殿外的雪地里蹲了整整三个时辰,冻得鼻尖通红,见我出来时却举着花傻笑,说“昙花配冰仙,才不算辜负良夜”。

    那晚的酒喝得急,心跳乱了半宿。冰床上的寒玉垫硌得人发慌,我睁着眼数殿顶的冰棱,数到第三十七根时,终于承认那甜腻的酒液里,藏着能让玄冰殿万年不化的寒冰都微微发烫的东西。可第二天清晨,我还是将空坛丢在了殿外的雪地里。瓷坛摔在冰面上发出脆响,积雪漫过坛口,像要将那点甜彻底冰封。

    他捡到空坛时,正逢断情峰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我从殿门缝隙里看他弯腰拾起坛子,指尖摩挲着坛口的冰碴,指腹将残留的酒渍擦得干干净净。他没有生气,只是对着空坛轻声说:“下次我酿烈些的,配你的冰。”雪落在他发间,转眼便融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无声的叹息。

    某次我为压制体内翻涌的寒毒,闭关三月。玄冰殿的冰牢里寒气刺骨,我盘膝坐在冰玉床上,运转灵力一遍遍冲刷经脉,寒毒每一次反扑都像有千万根冰针在骨髓里钻刺。出关那日,我推开冰牢石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整座玄冰殿的冰柱上,竟都缠满了铃绳。

    那些用锁心铃穗编的绳在寒风里轻轻晃,朱砂色的穗子衬着冰蓝的柱身,艳丽得有些刺眼。每根绳头都系着片干枯的桃花瓣,是苏倾砚从灵风谷一株株摘下的。他曾在信里说过,灵风谷的桃花要在春分那日卯时采摘,浸足四十九日灵力才能入药,“每片花瓣都浸过我的灵力,能替你挡些寒气”。字迹在冰笺上洇开时,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可我当时心里翻涌的寒毒尚未平息,看着那些在冰柱上招摇的铃绳,只觉得烦躁。随手便扯断了最显眼的那根——那根绕了冰柱三圈、系着最大花瓣的绳。红绳断裂的瞬间,绳头的铃穗落在雪地里,铜铃撞在冰面上,“叮铃、叮铃、叮铃”响了三声,轻得像在哭。

    他恰好踏雪而来,脚步声在雪地里踩出咯吱轻响。看见散落的铃穗时,他脚步顿了顿,眼底的光像被风雪吹灭的烛火,瞬间暗了下去。可他很快又扬起笑,弯腰将铃穗捡起来,揣进怀里焐着:“断了也好,我再编更结实的来。”他袖口沾着灵风谷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山谷赶来,鬓角还挂着未融的雪花。

    殿外又传来锁心铃轻响,混着他哼的合欢宗小调。今日的风格外大,“三生缘”“两心知”的歌词顺着风雪钻过结界缝隙,缠缠绵绵飘进来。我正坐在冰案前运转灵力,试图将体内乱窜的燥热压下去,那歌声却像带着魔力,竟让我运转了三十年从未滞涩过的灵力陡然停住。

    丹田猛地泛起细碎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片桃花瓣在经脉里轻轻搔刮。我咬紧牙关凝神调息,可那痒意顺着气血蔓延,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他腕间的锁心铃随着哼唱轻轻颤动,那“叮铃”声穿透风雪,每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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