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昙花刚绽时,花瓣还凝着夜露,他忽从袖中摸出方暖玉砚台,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我刚将冰魄石揣进袖中,就见他指尖缠着锁心铃红穗轻晃,将砚台往我手里塞:“合欢宗的人都信,共砚磨墨能缠三世情丝。”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他右翼的焦黑羽毛还在往下掉,每片都带着被魔气蚀过的乌痕,“回断情峰后,我们就用它磨墨,写遍峰上的雪好不好?”
我反手将砚台掷在雪地里,冰棱“咔嗒”一声在他脚边炸开,寒气逼得昙花花瓣都抖了抖:“邪魔歪道的东西,谁要与你共砚?”他弯腰捡砚台时,蓝发垂落遮住半张脸,我却瞥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左手按在右翼伤口上,指缝间的血正顺着暖玉纹路往下渗,在砚台背面晕出浅红。“你总有一天会用的。”他把砚台小心裹进袖中,锁心铃撞出细碎的响,“断情峰的雪太冷,总得有件暖东西陪着你。”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魔气翻涌的轰鸣,地面的积雪都在震颤。他猛地将我往昙花丛后推,自己展开羽翼迎上去,左翼的羽毛已稀疏得能看见底下泛红的皮肉,每扇动一下都带起细碎的血珠。“你在这儿别动!”他回头时眼底还带着笑,声音却因用力而发紧,“我去去就回,别让寒昙等凉了。”
魔气裹挟着黑影扑来时,我看见他玉扇在掌心转得飞快,扇骨上的缠枝莲纹已被血浸成深紫,却仍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他故意将黑影引向远处的冰崖,羽翼扫过冰面时带起漫天雪雾,锁心铃的响声在风雪里忽远忽近。我凝出冰箭正要追上去,却听见他隔着风雪喊:“护好冰魄石!这东西能镇住你的灵力异动,比我这对翅膀管用!”
等我循声赶到时,他正半跪在冰崖边,右翼深深插在岩壁里,将最后一只黑影钉在石缝中。羽翼上的白绒几乎被魔气蚀光,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羽骨,每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看见我来,竟还扬着玉扇笑:“你看,搞定了。”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咳出的血滴在冰面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晶。
我刚要运转灵力渡给他,他却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腕脉,掌心的血蹭在我手背上,烫得像团火:“别费灵力,冰魄石还没炼化。”他挣扎着站起来,左翼的羽毛又掉了一大片,落在冰崖下的深渊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些魔气是冲着冰魄石来的。”他扶着岩壁往前走,每步都在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却偏要转过头来逗我,“砚尘绝,你要是现在背我,回去我就把桃花酿分你一半。”
回到昙花丛时,寒昙已完全绽开,香气漫了满谷。他蹲在花丛里咳嗽不止,却仍用沾血的指尖轻点花瓣:“你闻,比断情峰的雪香吧?”我蹲下身替他处理伤口,灵力触到他羽翼时,他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光落在他湿透的黑发上,映得眼底的光忽明忽暗,“等回了断情峰,我把桃林扩三倍,再在你窗下种株寒昙,这样开花时你睁眼就能看见。”他忽然从袖中摸出那方暖玉砚台,上面的血迹已凝干,“到时候用它磨墨,你写雪,我画花,好不好?”
远处的风雪渐渐平息,寒昙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桃花酿的甜漫过来。我攥着冰魄石的手微微发颤,看着他羽翼上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突然听见锁心铃又响了起来,红穗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暖光,像极了他此刻眼底的笑意。“等你翅膀好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桃花林要种到山脚下,砚台……暂且寄存在你那里。”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得像落满了星辰,连带着寒昙花瓣都像是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