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哥谭的迷宫小巷里横冲直撞。废弃工厂、地下诊所、甚至几个小丑帮不常用的安全屋……他踹开一扇扇锈蚀的铁门,惊起一片片灰尘和老鼠,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黑色的身影。
404就像蒸发了一样。
焦躁和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灼烧着约翰的神经。他喘着粗气,停在一条肮脏的巷口,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又涩又疼。还能去哪?那个怪物…那个傀儡…那个满嘴谎言的清洁工…会去哪?
一个荒诞的、毫无逻辑的念头突然钻进他脑海,游乐场。
那个早就废弃的,游乐场。以前凯莉偷偷带里德尔翻墙进去过,里德尔当时盯着那座掉漆的旋转木马,看了很久。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恐怕又是次平平无奇的跟踪吧。
“操…”约翰低声骂了一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想。但他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越靠近游乐场,周遭就越发荒凉。断裂的围墙,疯长的杂草,还有那座在夜色中只剩下扭曲骨架的过山车,像一头巨兽的残骸。
约翰放轻脚步,绕到破旧的大门边,猛地顿住了。
泥泞的地面上,隐约地印着一串脚印,成年男性的尺码,朝着园区深处而去。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又疯狂地鼓噪起来。真的在这里。
他屏住呼吸,像幽灵一样滑了进去,借着残破设施的阴影潜行。雨水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的木头和雨水的腥气。
然后,他看到了。在早已干涸的、堆满枯叶和垃圾的喷泉池边,那个黑色的身影蜷缩着坐在湿润的石沿上。背对着他,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肩膀。
约翰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座倒塌的零食亭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404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什么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正低头看着。雨水顺着他皮面具的弧度滑落,滴在他手心里那东西上。
是照片。约翰能猜出来,绝对是那张凯莉、帕克、伊恩、艾拉的合照。他见过,就在404平常的项链里那个
404的手指,戴着那双沾过血和机油的手套,非常非常轻地拂过照片表面,动作带着一种几乎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约翰听到了声音。
一种极其压抑的、破碎的、被强行堵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时发出的最痛苦的哀鸣,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
不是嚎啕大哭,甚至没有明显的抽泣。只是那种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无法承受的悲恸的气流声,混合着雨声,微弱,却尖锐得像针,直直刺入约翰的耳膜。
他看不见404的脸,看不见眼泪。但那副黑色风衣包裹着的、微微颤栗的脊背,那双捧着照片、指节绷得发白的手,还有那绝望的、被面具扭曲压抑的哭泣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窒息。
约翰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住了。
所有的愤怒、怀疑、焦躁,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赤裸的真相,像一把淬冰的刀,捅穿了他所有的自我欺骗。
没有鬼扯。没有工具人。没有性价比。
只有里德尔,绝对是他,约翰现在确认了。
这只有这个……里德尔。
约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腐烂的木制窗棂,木刺扎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不是对404,而是对自己。
他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心里骂他“怪物”,“傀儡”,“满嘴谎言”。
他想起自己递过去的那包糖。
他想起蝙蝠侠通讯器冰冷的触感。
他想起小丑那句“拆礼物前,期待才是最美的部分”。
冰冷的雨水渗进他的衣领,他却觉得浑身滚烫,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燃烧着名为“羞愧”的火焰。他几乎要站不稳,想要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真相。但他的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只能躲在阴影里,像一个卑劣的窥视者,偷看着一场他亲手参与的,无声的葬礼。
可下一秒,一块碎石从约翰脚下松动的砖块上滚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喷泉边的身影猛地僵住。
所有细微的呜咽和颤抖在瞬间消失无踪。那个黑色的背影凝固了一秒,然后以一种非人的,带着精准杀意的速度骤然转身。
约翰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来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从零食亭的阴影里狠狠拽了出来。
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