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发鸣。宿醉的头疼像有钻头在太阳穴里搅动,但比这更剧烈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慌。他猛地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
“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零零散散的记忆猛的钻入他的脑袋,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小丑,阿卡姆,蝙蝠侠。这几个词到脑子里的时候,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祈祷着不会是小丑的死亡危险
屏幕解锁,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只有几条来自小丑帮底层混混的未读信息,都在惊慌失措地问“老板进去了怎么办?”。
以及……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头条。《噩梦暂歇?小丑再度落网,蝙蝠侠守卫哥谭之夜》
配图是阿卡姆那扇标志性的、紧闭的厚重铁门。约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是真的。不是噩梦。他昨晚真的干了那件蠢事,他给蝙蝠侠打了电话,卖了小丑的安全屋地址。
恐慌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让他四肢冰凉。他几乎能想象出小丑从阿卡姆出来后会怎么对付他。分尸?化学池?还是更“有创意”的玩法?
“疯了…我他妈绝对是疯了…”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地揪着头发,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现在就该跑路,立刻,马上!离开哥谭,逃得越远越好!什么404,什么蝙蝠侠,什么小丑帮,都去他妈的!
这个念头强烈得几乎让他跳起来收拾行李。
但下一秒,另一种更深的、更顽固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走了,然后呢?小丑总会找到他。蝙蝠侠可能也不会放过他,他干的坏事也不少。他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恐惧里,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
而且……404呢?
那个戴着皮面具,用电子音说话,脖子上挂着凯莉的项链,会做难吃得要死的饭,还会对着道歉的……怪物?傀儡?里德尔?
反正都是要死的。这个念头突兀地跳进脑海,冰冷又虚无。是啊,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被小丑弄死,或者某天死在某个黑医手术台上,有区别吗?
这种想法太他妈愚蠢了!约翰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股消极甩出去。活着!他得活下去!
可是……怎么活?
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等着靴子落地?
除非……除非他能搞清楚404到底是什么。掌握一点东西,一点能拿来谈判,保命,或者……或者只是让自己死得明白点的东西。
对!不是他自己想知道!是蝙蝠侠逼他的!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用安全威逼利诱他!虽然他自己清楚的知道对方并没有,甚至蝙蝠侠也给了他退路。
是小丑逼他的!那个疯子出来肯定会弄死他,他必须提前准备!虽然小丑现在还在阿卡姆里蹲着。是形势所迫!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虽然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尖叫,说这一切借口都掩盖不住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和那股想要撕破谎言的冲动。
约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的、名为“探究”的火焰。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昨晚翻找出来的监听设备和那支强效镇静剂上。
他的手轻轻抚过监听器冰冷的外壳。
“必要的…措施而已。”他对自己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是为了…多一张保命的牌。”他拿起那支镇静剂,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光线看了看,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
“只是为了…防备万一。”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借口,像念诵护身咒语。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逻辑自洽,足以应对任何外界的质疑,尤其是应对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愿承认的、跃跃欲试的渴望。他终于成功地将那份蠢蠢欲动的“我想知道”包装成了“我不得不知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最后低声总结道,仿佛这句话能洗白所有动机。
然后,他紧紧攥住了那支镇静剂,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压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偏执的光芒,调查是必要的。这不是选择,是生存。
约翰把监听器和镇静剂小心地藏在医疗包最底层,换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只是来上班的倒霉医生,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的间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诊所的门,迈入哥谭潮湿阴冷的午后。
街道上似乎没什么不同,犯罪巷依旧弥漫着垃圾和绝望的气息。但空气中又隐约漂浮着一丝异样的躁动。报摊上,那份报道小丑入狱的报纸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几个路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某种混杂着恐惧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约翰压低帽檐,加快了脚步。他得表现得正常,就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日常去据点晃一圈。对,日常。他反复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