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破功’那次,你还记得不?”陈澈夹起一大块脑花,蘸满了干碟辣椒面,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就……就高二下学期,那场特大暴雨那次!”
北清墨当然记得。那场罕见的暴雨,仿佛天漏了一般。放学时,积水已经漫到了小腿。大部分同学都挤在教学楼门口等家长来接。司徒煜的哥哥都在成都。北清墨本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冒雨冲回家(他习惯了恶劣天气),却在楼梯口看到司徒煜独自一人,抱着书包,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眼神空茫,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与他平时温煦的笑容判若两人。北清墨从未见过他那样。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把自己那把又大又结实的老式黑伞塞进司徒煜手里,丢下一句“拿着”,就一头冲进了雨幕。他顶着砸得生疼的雨点跑出很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司徒煜还站在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正死死地盯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北清墨当时无法理解的……悸动?那次暴雨,像一道闪电,短暂地劈开了司徒煜精心维持的表象,露出了内里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北清墨就是在那一刻,确认了自己想要探寻的欲望。
“还有辩论赛!”陈澈又倒满一杯酒,显然回忆起了兴头,“你跟司徒那次巅峰对决!题目是啥来着?‘个人理想与社会责任孰重’?啧啧,你俩在台上针尖对麦芒,火药味十足!台下观众都看傻了,谁也想不到平时那么温柔的司徒煜,跟你杠起来的时候,眼神能那么锋利!”
那场辩论赛,是北清墨第一次正面感受到司徒煜温和表象下的力量与锋芒。司徒煜代表正方(个人理想优先),北清墨代表反方(社会责任为重)。司徒煜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将个人价值的实现、梦想的追求阐述得淋漓尽致,那份执着和攻击性,彻底颠覆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而北清墨,则坚定地站在家国大义、集体需要的立场,结合自己父母在西北的经历和茫崖的见闻,论述得沉稳有力。台上,两人目光碰撞,如同高手过招;台下,陈澈看得手心冒汗。最终,北清墨所在的队伍险胜。赛后,他去后台拿东西,正好撞见司徒煜独自一人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失败的不甘,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执拗。看到北清墨进来,司徒煜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说了句“恭喜”。但北清墨捕捉到了,那笑容背后的空洞和镜中残留的、真实的失落与倔强。那一刻,北清墨心中掀起波澜,他确信自己撕开了司徒煜温和表象的一角,看到了内核中那团不仅不温和,反而异常热烈甚至有些偏执的火。那感觉,确实比茫崖刮起的、裹挟着砂石的狂风还要刺激,还要让他心跳加速。
“你们俩啊……”陈澈感叹着,摇晃着酒杯,“就像磁铁的两极,明明不一样,吸力又强得吓人。司徒对你……”他顿了顿,看着北清墨,“是真的很不一样。他那个‘好好先生’的面具,在你面前,掉得最彻底。”
火锅的热气还在蒸腾,几瓶啤酒已经见了底。回忆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太多复杂的情感。北清墨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莫名的酸涨。他举起杯子,和陈澈又碰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澈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点同情地看着北清墨。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词句。
“清墨,”陈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北清墨的心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他看着陈澈,等待着他要说的话。是关于司徒煜结婚了吗?还是他过得不好?或者……他早已彻底放下了?
陈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司徒煜……他也在西北。”
“什么?”北清墨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火锅的热气熏得他产生了幻觉。司徒煜?那个曾经质问他“西北建设和我哪个重要”的司徒煜?那个应该留在繁华都市,从事着他曾经规划的金融或法律行业的司徒煜?他在西北?!
“你没听错。”陈澈肯定地点点头,眼神笃定,“他也在那边。前些天,他刚回来过广元,也是待了几天就走了。我们见了一面。”
北清墨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火锅店里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退得很远。司徒煜在西北?这个信息像一个重磅炸弹,将他所有关于重逢的预想、所有的遗憾和愧疚炸得粉碎,又迅速重组出一个巨大而陌生的问号。他跑去西北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