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北清墨垂下眼,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过去?”陈澈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啤酒,“清墨,你跟老子装啥子深沉?司徒煜,你能过得去?老子看你那双眼睛,一提起西北,魂儿都飞了半截!还在想他是不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当年闹成那样……”
北清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啤酒瓶身,瓶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司徒煜那双带着难以言说苦涩的眼睛,那句带着哽咽的质问——“北清墨,我和你心中的西北建设哪个重要?是我比不上你心中的家国大义……”——又一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那不仅仅是一个选择。
“他不理解。”北清墨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喉咙干哑,“他觉得我选了西北,就是放弃了他。”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广元熟悉的街景,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见了茫崖无边无际的荒原。“可你知道的,陈澈,那不是放弃。西北……那里需要人,需要技术。我爸妈在那里扎根一辈子,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有国才有家,这话听着大,可在那片土地上,是真真切切的道理。我只是……只是觉得,那是我的路,是我非走不可的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路,为什么不能让他一起走?”陈澈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司徒那个人,你是晓得的。看着温温和和,对谁都好,骨子里轴得很,认死理。他不是不支持你搞建设,他只是……只是觉得在你心里,他永远排在你那些‘大义’后面。”
北清墨沉默了。锅里的红汤剧烈地翻滚着,咕嘟咕嘟,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陈澈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当时是否太过决绝?是否真的没有给司徒煜留出足够的空间和解释?他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崇高的,牺牲爱情是为了更大的责任,可这份“崇高”,是否也变成了刺伤爱人最深的利刃?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陈澈似乎也意识到话题过于沉重,打破了沉默,重新挂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拿起漏勺在锅里搅动,“来来来,多吃点!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喂回点膘不可!嘿,说起这个,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不?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闷得像块石头,要不是老子死皮赖脸,你估计能一个人在角落发霉三年!”
话题的陡然转向让北清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记得。那时候刚从茫崖过来,气候不适应,说话口音也怪,感觉自己像个异类。”茫崖的风沙塑造了他性格里坚硬的部分,却也让他初到湿润繁华的广元时,显得格格不入。是陈澈,这个自来熟得像太阳一样的家伙,强硬地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圈子,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融入”的滋味。
“异类?屁咧!”陈澈大笑,“你那时候就是装酷!板着个脸,看谁都像欠你钱一样。不过……”他挤眉弄眼,“装得还挺帅,迷倒了不少小女生,连司徒那种‘好好先生’都对你另眼相看。”
“司徒……”北清墨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高中时期的司徒煜,是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他长相清俊,待人温和有礼,成绩优异,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完美朋友。他像一块温润的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北清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司徒煜,是在学校的图书馆。他为了躲清净,习惯性地窝在书架最深处的角落看书,却意外撞见司徒煜也在那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摄影集,看得入神。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份宁静和投入,与周围浮躁的空气格格不入。那一刻,北清墨第一次觉得,这个传说中完美的“好好先生”,似乎藏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对对对!就是图书馆那次!”陈澈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地一拍桌子,“司徒后来还跟我显摆,说发现了一个‘宝藏角落’,结果被你捷足先登了!他还说你当时看的书是什么……哦对,《戈壁滩上的守望者》,把他惊到了,说怎么有人看这么……呃,‘硬核’的书。”
北清墨微微一愣,他没想过司徒煜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怎么说我的?”
“他说你‘像个谜’,明明看着那么冷,看的书却带着一股子……扎根的劲儿?”陈澈挠挠头,努力回忆,“反正就是对你挺好奇的。后来嘛,你也知道的,运动会你跑三千米最后冲刺那个狠劲儿,篮球赛你为了救一个界外球整个人飞出去摔得胳膊肘破了一大块皮……啧啧,司徒那家伙,当时在观众席上,眼神就不对了。”
北清墨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是的,司徒煜的“温和”对他而言,是一个需要撕开的谜题。他觉得司徒煜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有些不真实。他渴望看到这幅画背后的色彩,那些被完美表象掩盖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