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种刻入骨子里的自律。他的字迹清秀工整,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回答老师提问时,声音清朗,条理清晰,态度谦逊温和。这哪里是“野得很”的问题少年?这分明就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温和有礼,沉静内敛。

    北清墨心里的疑惑和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阿公的话和他亲眼所见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那个烈日下抽烟、骂小孩时带着凌厉气势的司徒煜,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沉静如水的同桌,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者…都是真的?只是被一种强大的自制力完美地融合和隐藏了起来?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沸腾。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涌向小卖部,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北清墨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身边的司徒煜。

    司徒煜没有动。他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安静地预习着。阳光落在他微卷的鬓角,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喂,司徒煜,”北清墨忍不住又开口,这次他换了个方向,“不去小卖部?听说新进了西北的牦牛肉干,尝尝?”他试图用家乡的东西拉近距离。

    司徒煜从课本上抬起头,看向北清墨,眼神温和:“谢谢,不了。我不太吃零食。” 拒绝得礼貌

    北清墨彻底没脾气了。他收回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司徒煜那张完美无缺的温和侧脸,心里像有只猫在抓。这家伙…油盐不进啊!软硬不吃!他那点西北带来的桀骜不驯和直来直往,在司徒煜这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面前,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除了泛起一点涟漪,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行,司徒大学霸,遵纪守法好学生。”北清墨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自嘲和不服输的劲头,“那以后就靠你罩着了?同桌?” 他把“罩着”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司徒煜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北清墨。他的目光在北清墨桀骜不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深,似乎想穿透表象看进些什么。片刻,他微微弯了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淡、极短暂的笑容,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一圈微澜,转瞬即逝。

    “互相帮助吧,同桌。”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应战?

    北清墨的心,因为这个短暂的笑容和这句“互相帮助”,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温和得像水一样的司徒煜,骨子里可能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坚韧、也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结束,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呼啦啦涌出教室。北清墨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书包,一转头,发现司徒煜依旧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将每一本书放好,拉上笔袋的拉链。

    “喂,司徒煜,”北清墨单肩挎着书包,堵在过道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一起走?顺路。”

    司徒煜抬起头,逆着光看着北清墨。少年桀骜的眉眼在夕阳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野性魅力。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穿过喧闹的操场和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投射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这一次,北清墨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司徒煜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偷偷打量,而是大大方方地侧头看着司徒煜。

    两人走到了岔路口。司徒煜家那两棵高大的柚子树在夕阳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到了。”司徒煜停下脚步。

    “嗯。”北清墨也停下。他看着司徒煜,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混合着被看穿的不甘和更加强烈的好奇与征服欲。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带着西北戈壁的粗粝和阳光般的灼热,眼神锐利而直接:“司徒煜,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司徒煜看着他灿烂而极具侵略性的笑容,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应那句“有点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明天见,同桌。他转身,走向那扇桂树下的木门。这一次,北清墨没有喊住他。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夕阳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北清墨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和兴味的笑容。温和?沉静?好学生?呵,都是表象。他北清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撬锁的蛮劲儿。这趟广元之行,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身,朝着阿公家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充满力量。初遇的序幕已经拉开,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期待着,亲手撕开那层温和表象,触碰到司徒煜真实内核的那一天。那感觉,一定比茫崖的狂风还要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