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分决
    金疮药从手袖中滑落掉在黝黑的榻垫上,瓷瓶骨碌碌滚到单薄的被褥旁。榻上伤者睁眼凝视周遭,众人散去后关熊独自归来。不过,这不是他和渚涟计划中的一部分。

    军侯的庶子被狼群咬去不可一世的傲人光彩,狼群仿佛也带走了他挺立半身的信念。庶子留下来,为坐等驻守军勋,从而在鲛邸站稳脚跟顺利从政,这其中少不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军侯此次为爱子布下的蜘蛛网被狼群撕扯成血肉模糊的碎片。

    关熊支走军队医师,犹豫片刻后将金疮药塞回袖中:“程黄,这是没办法的事。”

    程黄已经苏醒,虽然捡回性命,但后半生都只能在床上度日。美好的前途破灭了,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破灭了,一个截瘫的、不会走路、不能统帅的士卒就像开裂的鞋垫一样,很快,他的名字将被岐王遗弃。

    程黄心中憋闷烦躁,哑声冷言:“你不要以为,我废了,将军就会推举你上去。”

    “当然不会是我”关熊如今已到而立之年,什么东西能到手里,什么东西不能到他十分清楚,“但决不能是你。”

    程黄即刻爆发恼怒,关熊镇定自若地说道:“此地地处偏僻,又因战争厮杀后血气漫天,招来远山的狼群很正常。所以,你冒着被狼群饱吞腹中的危险闯宵禁,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程黄黯淡的瞳孔在烛火中缩小片刻,他想不到关熊这个平时最听话、最好拿捏的人今夜会冒着血腥来递刀。

    “关什么……关……”

    “关熊。”

    明显,程黄没有刻意记过他的名字。

    “关熊啊,好大众的名字。你没有死在战场上,但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我父亲不会放弃我的,我是他最爱的孩子。”

    关熊背靠大树,毫不畏惧地摆摆手:“你不是他最爱的孩子,你只是他最趁手的工具。你好听话啊,连夫唵都敢有私交,说什么便做什么,弑母、乱纪、叛国,学会如何在事后金盆洗手,洋洋自在地继续生活。”

    程黄的瞳孔再次缩小,他依旧满意自己的出生,尽管他会丧失在鲛邸的未来,但他还有庞大家族的支撑,那些手上洗不掉的血渍会在他们臆想的子宫中浸泡,随着年月的更迭融入这条脆弱的纽带。

    “我知道你家在哪里。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年龄。我都知道。”

    关熊嬉笑,余光瞥向程月没有知觉的双腿,正欲说话,渚涟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那要是走不出去呢?你妄想若是走出去了,获得财富、权力、配偶、后代——”

    程黄感到一丝微妙恶意,于是向床里退缩,此时此刻,他一句质问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恐慌。

    陌生女人似乎知道他的所有计谋。

    知道他和父亲与夫唵暗中联络,联络的筹码是与夫唵族中的女子交换婚姻,目的是成为远离岐国朝堂管理的庞大士族,联合周围的权贵富甲一方。

    他若走出去——一瞬间,权力、物质、美人、臣民就全部都有了。

    渚涟另有其事,拍拍关熊的肩膀径自走出房屋。

    风雪灌进耳朵里,几只幼狼在远处的雪地里打架。关熊瑟瑟发抖跟在渚涟的身后,原本是想了结程黄再赴约的——毕竟程黄的利用价值在苏醒后消失殆尽,想必渚涟也不会在意他——关熊战栗问道:“仙人姐,你真……您的要往渠地去?”

    渚涟穿过黑夜,从院子里拉出一匹马。

    “这是我的墨玉……诶!”关熊跟在马屁股后面边追边喊,“不是!姐!你还回来吗?!”

    渚涟没回过头,墨玉不算是一匹好马,并没有逐日千里,但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十分珍惜它,马蹄和鬃毛都打理得利落。

    黑夜逐渐深沉,女司泽的目光随着渚涟翻身下马,她越过关外士兵的盘查,堂而皇之地进了渠地。墨玉甩甩鬃毛,踏踏马蹄转头离开,渠地人烟稀疏,目光所及之处并未瞧见人迹。茫茫雪原中出现一串新鲜的脚印,颜色搭配奇怪的衣服在白色的衬托下,如同春天到来时新开的绿芽。

    要去干嘛呢?

    走走停停,她一边走路,一边哼歌,孤静寂寞的雪原会使树木哭泣,反而这条大鱼长舒一口气,优美的嗓音和微动作编织的舞蹈,她在雪原里唱跳,貌似把雪原当成了深蓝海底。

    车轮折断树枝的脆响让她将美好心情收入怀中,她静静地站在马道边上,那一队车马阵仗大过暴雪。车马停下来了,马车里倏地闯下一个身着厚重冬裘的人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道边的树桩前:“呕——”

    渚涟:“………………”

    女司泽:“…………”

    “水!水!”

    侍从连忙找水给男人漱口,此时正值正午,男人却醉步连连,他接过侍从端来的水漱口后,朝着前方打了个酒嗝。

    女司泽:“……”

    渚涟在原地抱臂挑眉。

    “主君,您昨夜喝太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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