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熊之盟
    屋内尽是被入侵者毁坏的物件,一片狼藉之中,渚涟扯出几件足以御寒的冬衣穿在身上。

    此屋比其他屋子大些,不难看出是某个富庶家庭的住宅。一阵翻箱倒柜后,她在散乱的残卷中找到了该城最初的名字——鲛邸。

    渚涟:“…………”

    腊月里带着冬季死去的寒风吹落门板,门板上的木条被撕裂下来,渚涟透过门洞凝望外界,地面冻结的冰霜上尚存漆黑的脚印,它们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将整个腊月染成一片黑海汪洋。

    三两个巡城的士兵从屋门口经过,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以岐的割地和鞅国的收地撤兵为结局。鞅国将军带走城中所有的民众,押送他们回鞅京充苦力,此举彻底将鲛邸变成一座毫无生气的空城,将来,该地或许会涌入大量鞅人居住,或许会变成祭奠鲛人的景观,也极有可能只是一处被两个国家遗弃的废址。

    老兵用重刀砍掉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渚涟转首悄声步入里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些东西都没带走,等地上的冰化了全部抬出去烧掉。”

    老兵用脚将地上乱糟糟的生活用物踢开。

    说罢,他回首呼叫门外的人:“诶,关熊,你傻愣那里做什么?”

    其他人都走了,唯有关熊自愿留在鲛邸守城。

    关熊片刻回神,随即尴尬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后悔留在这了,我应该回家赔爹娘的。”

    老兵直摇头:“都给你说了呀,你还年轻,机会还多着……哎呀,非要来赚这个功。留在这里熟悉的人也没有,还要活活挨冻受饿。为个啥呀?”

    “……为了鲛——”关熊词到嘴边又识趣咽了下去,“——郊区的美景。”

    老兵:“???关熊,你有神经病吧??”

    关熊嘿嘿笑,随后圆场:“开个玩笑嘛。只是想向陛下将军多讨要一点奖赏,回去交到爹娘手上,让他们开心开心。”

    老兵将手缩回狐皮手套里笑:“既然你这么钟意郊区的美景,那就替我去那里寻一圈吧。”

    “好啊。”

    “诶,哈哈哈”老兵走出一段距离朝他大喊,“别在差运气掉在湖里哈,这回可没人来捞你!”

    “好啊。”

    关熊笑眯眯的应下,恋恋不舍地朝屋内看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在他转过一条巷子的时间,渚涟穿好鞋从里屋出来,堂而皇之的走出门紧跟关熊身后。

    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没有一个人察觉有一串干净的脚印蔓延在冰地的极寒里。

    关熊亦未察觉。

    他就像一只老鼠,被熏香的食物调走了神志,那不是俗气的“爱”,而是“欲望”。

    “金钱、功勋、名誉”的欲望。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站在此处,忽然将心底压抑许久的欲念吼出——这样的快感就像游荡在四方的小鬼忽然坐上神台供大家祭拜一样——

    脚步诡异地踩上那身结霜的中衣,湖水上漂浮的迷雾散去了,自己清瘦的脸上爬满常年行军留下的疤痕,它们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摇摆。

    忽然,一双手从他脑后伸出,捂其双眼制其咽喉,他爆发身体的肌群想要挣脱控制,却不想身后人的力气更强大——那不是简单力量的强大。

    他听见自己心脏泵动的声音,随后,他的大脑告诉他:“回答她……回答她……将你想要的一切告诉她……忠于她……”

    带着些许沧桑的嗓音贴着他的后颈传入内耳,只是声音,却激起手臂上的汗毛,额头上泌出比寒夜空气更冰冷的冷珠。

    “你看见我了”渚涟缓慢开口,“为什么不试着寻找我呢?说不定,我就在你不远处呢?”

    关熊恐惧的战栗,他在被双手遮蔽的黑暗中想起闪烁的双眼。

    被未知力量凌驾的恐惧占据高地,他周身的毛孔听见渚涟再次出声:“既然你相信我的存在,就该睁开眼看看我,看我是不是你想象中的明君,然后——”

    “啊!”

    渚涟松开手,关熊如被野兽追捕般逃离,顾不上山坡上杂草荆棘,咕噜噜滚下一段距离。他根本没有胆量回头看“猎手”是否追上来,只是闷头向山下跑。脑海中,那双如烛光般明亮的双眼落在他的舌根,刺骨之风穿过鼻腔、咽峡、喉咙、气管,最后冲进肺中融入血液,将他全身浇灌——眼前不远处有灯火,他快回到城中了。

    却突然慢下来,站在未融化的冰霜上将化为温气的风呼回自然。

    天已黑,巡查的士兵举着灯笼,光源在他的视线中圈圈点点。

    他鼓起勇气回头,视线中的圈圈点点变成远处黑夜中站姿规整的人形——没有精致的妆容、精心挑选的首饰、蚕丝织出的衣物,及腰长发用简易头绳随意扎在脑后,眼窝深陷在黯淡的空气中。

    渚涟等待关熊自己过去,她的鼻腔周围没有呼出的雾气。关熊前进一步,退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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