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要将画着鲛人面相的壁画献给陛下,兄弟们尽可翻找翻找。”
战争结束,他们脱掉铁靴,换上家中带来的毛鞋。一路走来,鞋上沾了许多苍耳,在战争时,毛鞋颇为温暖,是家中人缝制的故乡信。几个人走出密集的树林,有些心疼地俯下身来动手摘除苍耳道:“陛下从不相信神鬼,将军此番带着鲛人面相回去,莫不是明知故犯?”
身旁的人将费力摘下来的苍耳甩进草灌:“诶,南岐成王送给陛下的东西,何来冒犯一说?权当赏玩罢了。”
说着,拍拍手上的灰望水池走去,渚涟见状瞬间缩回水中,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引得士兵驻足。
他眯着眼睛朝朦胧的水面望去,水泡成串向水面奔涌。
迟疑片刻后,蹲下身来将手放入水中。余下几人也摸过来洗手,见他有些狐疑的模样便不禁挑起话头。
“……传说中岐国方建立初,岐王夜半途经此地时马车侧翻入深池中,再醒来时,发现鲛人坐在不远处向他颔首,片刻后,鲛人潜入深池消失不见。岐王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便在此修缮私宅,将私宅留下来供鲛人上岸居住。自此以后,来求拜鲛人的人络绎不绝数不胜数……”
陪同把手往衣服上揩,看着不远处烂石头模样的洞窟疑惑:“不是烂石头房吗?”
“说来话长”稍年长一些的摸摸自己打仗时刮掉的胡茬,“年轮一年年流逝,此城便出现了长久居住在此地的民众。那时,此地四季如春,物产丰富,乃是岐国的一处富庶之地。直到延光年间,天气剧变,雷雨、暴雪压垮了岐国的最后一根粮草,一道天雷劈下,鲛人私宅毁于一旦。那些从前有的一夜之间全没了,城中众人尝到了裸露的滋味,便以为是上天在责罚他们的贪婪,于是,为了给上天致歉,他们便想出一个方法——祭天。
可是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了,米缸中连老鼠的尸体都找不到,最后,城中的长辈便想出了办法,他们说:‘既然是人得罪了上天,那么就用人去赔罪’用谁呢?他们就在想。谁都不想死。最后,他们把目光投向新妇怀中正在酣睡的婴儿。‘是呀,婴儿没有思想,她只会哭只会笑,她没有成亲没有被污染过,是堪称圣洁的存在,那个新妇还可以孕育新的生命,只有她!只有她!纯白、圣洁、高贵,这样,我们一定能得到宽恕!’”
其余士卒听年长的同伴绘声绘色地讲,一时间忘记把手从水中拿出来。
“他们从新妇手中抢掉啼哭的婴儿,像自己从未被母亲抱在怀中安抚过一样——点燃篝火敲响锣鼓,跪在池水面前祈求上天原谅自己,‘我们共同杀掉一个人,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所以我们没有罪’。新妇跪在地上求他们,她声泪俱下求他们换个方法,但被长辈们拉开,边拉边骂‘生没用的东西就该拿去做有用的事!’事罢后一个月,城中见到了本年的第一抹阳光。他们欢呼着,踏过新妇死去的黄土,从此以后,他们便有了这样的习俗。
不仅如此,他们把鲛人池层层围住,他们认为鲛人是属于自己的神明,圈起来,鲛人就逃不掉,画上壁画,代表鲛人认同他们的做法,每两年杀掉一个女孩,代表对鲛人的忠心——”
“咦……”
同伴甩掉手上的水,嫌弃地瞟一眼被砸的稀巴烂的洞窟,随后说道:“这不吉利呀,诶,叔,你年纪大,你去劝劝将军,不该带的东西就别带回去,这个地方鬼气重,死了多少女娃娃呢……”
叔叔把水甩到他的脸上笑道:“你怕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我们祭祀只杀牛羊猪从不杀人。带回去给陛下开开眼嘛,有什么可怕的。”
身旁几个人有说有笑,唯有最初来的那个人,怔怔地望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阴影。半晌,忽然开口道:“叔叔,我们还会再来吗?”
叔叔不解地向洞窟走去:“来干什么?你不想回家?”
“来找鲛人啊。”
叔叔走过来一拳打在他头上说笑:“我看你也被刁民洗脑了,开什么玩笑?快进去干活,别待会儿天黑了冻死你小子。”
饶是被打了一拳,他还是嘿嘿笑,随后问道:“叔叔,你想在将军面前立功吗?”
“立功?我这么大岁数了立屁功。”叔叔迈步走到坍塌的石壁前,他已经做好解甲归田的准备,这次回家后,他便不再上战场。
“传说中,鲛人的眼泪是珍珠,珍珠价值连城;鲛人的油脂可制长明灯,终年不灭——鲛人燃尽生命为一切,可葆陛下长生不老”他快步走到叔叔的身后,“叔叔,你想流芳千古吗?”
其余的同伴诧异地望着他反常的行为,叔叔察觉诡异,便转身拔刀:“关熊,你这是在违反军令。”
“什么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