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把刀架在关熊的脖子上威慑:“这算个屁的军功,欺君罔上、蛊惑人心、鬼迷心窍,关熊,你家中有几颗脑袋可以掉?”
关熊不慌不忙地反驳:“硬把没有的东西说成有才叫欺君,把不好的东西吹成好才叫蛊惑,跪拜不存在的鬼神才叫鬼迷。那——倘若鲛人真的存在呢?”
“……”
关熊靠近叔叔,以近乎期待的语气怂恿道:“那年岐国国君为什么活了下来?为什么能够安然无恙地返回皇宫建立王朝?为什么要在深水池边修筑美宅?为什么一辈子念念不忘那只鲛人?世人皆说他妄想幻觉,但凡有一个人相信他呢?”
“砰!”
叔叔用尽全力将关熊的头砸进旁边的石头缝里,腹腔中憋出怒言吼道:“相信的后果是死了几百个女娃你掰着指头算得过来吗???!!!!”
“他们那不是相信!”关熊头破血流,把头从石头缝里拔出来反击,“他们不相信鲛人会回来!所以才把她的水池围起来,妄想圈住她为他们服务终生!杀死无辜的幼女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得不到神明的庇护,害怕未知力量对世界的主宰,分担罪孽、以神圣掩盖暴力,他们祭的不是神!他们在祭自己手上端着的主宰权!”
“………………”
“…………”
“…………”
其余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关熊不远处,叔叔不会违背军纪杀死同僚,不过现在彻底陷入疯狂的人是关熊。
他在用尽所有手段来让在场各位相信鲛人的存在。
叔叔冷静辩驳:“关熊,你把手从我的领口上拿开。你听我说,既然鲛人真的存在,那为何自岐国国君之后再无一人目睹?你怎么赌她一定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喏。”
关熊手指石窟。
这就是答案。
她被封在了石窟里,现在,她出来了。
同僚终于耐不住性子,他们不愿意看昔日的战友为这种尚无定论的事撕破脸皮。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做起和事佬:“不吵了不吵了,你们二人都有道理。不是要随将军向陛下进献鲛人面相吗?等壁画送到将军手上再说也不迟呀。现在吵有什么意义?无非争个对错,到时候出不出兵来此处搜查还得看陛下呀。”
“是呀,你们谁说了都不算。”
轰隆——
声音自九天劈下,关熊望望天空,甩甩头径直走向石窟。
由于方才的争吵,他和叔叔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待五人钻进洞窟后,渚涟从水中探出半颗脑袋,她的睫毛上挂着透亮的水珠,如悬坠着美丽的水晶。
一炷香后,大雨打在她的眉角,将她眉角的灰尘一扫而净。
五个人陆续自洞窟中走出,林中烟气越发浓郁,叔叔将自己手上的石块放在关熊的臂弯中,然后捡了根树枝向前探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关熊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与叔叔和好如初。此刻正笑着和身旁的同僚打趣。
“我这么一细想——方才我说得不是没道理。”
“关熊,你方才被夺舍了吗?怎么说出你平常不会说出的话来?”
“哈哈哈,激动了一下嘛,我——啊!!”
忽然,在浓雾中,湿滑的“石子”绊倒他,他抱着两块石侧身翻入水中,此处潭水极深,四人急忙伸手拉人,将关熊从潭中拽出。
“不要捡!”
叔叔命令想要下潭寻找壁画的年轻人。
“可是……鲛人的面相全在那两块石壁上……”
“不许去!”叔叔把厚衣拆下捂住关熊,“我们向将军如实报告,将军不是那等不体谅下属之人。这潭水太深了,谁都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现在不打仗了,不要把命丢在这些事上。”
“哦……”
“何况将军有令,今夜我等必须全部撤走,再找下去估计得耽误时辰。”
“哦……”
“啪!”
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
众人抬起头,望向池水中央。
随后,他们在朦胧的烟雾夹杂着水面的涟漪下,与水面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交汇。
夜半风雨渐停,渚涟从潭中浮出,坐在岸边打理自己的头发。其目似鲛珠,齿若编贝,养育千年的头发垂在银白的鱼尾上,穿在身上的紫衣颜色黯淡湿透,黏糊的沾在手臂上看起来极为不适。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一点,她吃掉了潭中所有的鱼,饱餐一顿后心情颇为愉悦,嘴里唱小曲,手中将打结的头发理开。
一条银环蛇趴在她的尾边,极为惬意地靠着冰冷的鱼尾乘凉。
半晌,她忽然就着鱼尾站起来,鱼尾逐渐干涸成为双腿。衣服已被冷风吹干,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