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满后来或许还说了什么,我已不得而知,第二天起床时,容满已经精神抖擞地洗漱好坐在床边,见我醒了,兴高采烈蓄势待发道:“走吧!我们去找你表哥帮忙!”
我上下眼皮还黏在一起:“这么早……?”
昨晚的夜谈让我俩的友谊突飞猛进,她捏住我的脸颊轻轻摇晃,语气如同糕点铺挥着花手绢的揽客的小郎君:“你不想吗,你不想有一把自己的剑吗?哼哼,我昨个可是听见你的梦话了,你说你想成为唰唰唰嗖嗖嗖的绝世大剑客,弹指一挥间就让敌人横一片,事了面对大家的经验巍然不动,轻描淡写地跨马离开,然后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哦。”
我脸一下子红了,这确实是我的梦想,不过从来不敢对外说,怕别人觉得我不切实际,整日做些小孩子才会幻想的白日梦。
我们一起去了镇国将军府,舅母和舅舅上月出征去了,路程一月有余,估计最早得到秋天才能回来,进了前院,管家和我们说,舅姥爷和表哥正在后宅菊园里切磋。
切磋?我回想了一下表哥清瘦的身板,完全想象不来他和有两个半表哥那么大的舅姥爷如何对答。
来到菊园,远远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声音躬着腰趴在地上,前方是一个藤编的小篓子,凑近看,原来里面是两只黝黑油亮的大蛐蛐,居居叫着抱成一团撕咬。
表哥得意洋洋:“认输吧老头,我这金刚斗士二十八号可以连夜从后山上捉来的,是附近最强的蛐蛐。”
舅姥爷吹胡子瞪眼:“区区黄腿小虫,怎么可能敌过我征战数年的威武地策执戟长,你且看着吧!”
表哥注意到我们这的动静,挠头疑惑:“你们怎么来了,我娘不在家哦,教不了你们练武。”
我从前经常来找舅母学习武艺,舅母虽然是个脸色冷冷的女子,经常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别人,却十分和善,据说脸色冰冷是因为儿时随舅姥爷在边疆受了风寒导致患无相之疾,目光凛凛则是因为挑灯夜读坏了眼睛,十米开外就看不清人。
我不好意思地搓搓衣摆:“我们想请表哥帮我们打两柄剑,就是,以后,总归以后有用……”
舅姥爷背过身偷偷用木板和草签把两只蛐蛐隔开,然后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从旁边的小桌上端来一盘美味小点心:“这不正好,阿寻上次回来带回了一大块陨铁,用它和九山之铁精共同打造,必定锋利非凡,刃光如彗,对了,这位是……”
阿寻是舅母的乳名,大名叫贺寻安,因为舅舅周漪是入赘到将军府,所以表哥随舅母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再下谷二,谷穗的谷,二话不说的二,目标是仗剑江湖,济世爱民!”容满昂着头念叨,对了,应该叫她谷二了,她昨日说,既然决定抛弃从前的身份,就要早日适应新的名字,不可再念旧。
表哥摩拳擦掌,信心满满:“没问题,放心好了,我绝对会为你们打出两把最棒的剑,把要求告诉我,不出一月,必能交出让你们满意的爱剑。”
这是我和谷二初识的故事,开始的莫名其妙,暂停的也莫名其妙,因为日子本来就是这样,若是整日挂在嘴边复述念叨,反而平白无故惹人烦,说来说去,反而说得途生疮口,只有埋在神魂里处,偶尔,在某个风清日和的午后揪出来晾晒一下,才会感受到一股纯白无瑕的奇异感触慢慢腾起,像倏忽打出了藏在鼻腔里数久的喷嚏。
在那之后二十多天,表哥贺鸣堂送来了两把生有天然剑纹的陨铁剑,谷二那把剑身弯曲,剑光泛霜,挥动时摄人心魄,她取名为“撷灭”,取采撷生机,归于寂灭之意,听起来十分高手。我这把则为剑长三尺,剑身厚重如碑,暗沉如夜,我思来想去,取了个和她差不多的对仗名,名为“负明”,勉强可以扯出类似负薪而行向光明的意思,表哥掏掏剑袋,又变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说:“那我这把用边角料打的护身神器就叫明灭吧,光暗交替,生死一线,唉,简直气吞山河,令人惧怕啊……”
在那之后的十年里,我和容满跟着舅姥爷练剑,舅姥爷中年时受了腰伤,可挥舞起剑来依然虎虎生风,舅母回来时,则临时换她当老师,虽然她每次停留不过一月,却完全没想休憩,而是一日不拉的悉心教导。
我问阿娘:“我这样整日学武艺,不学政论史学以备未来做官,可以吗?”
阿娘告诉我:“皇帝工于心计,不去也罢。”
第十一年,我和容满拜别父母,驾马向西,表哥贺鸣堂随军向北,他成了一名军器监的小治匠,据说舅姥姥从前就是做这个的。
第十二年春,我们一路见到了洪水后面对大疫无能反抗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比从前城东簇拥的流民还奄奄一息,当地官员却早已携妻儿远走避难,百姓没有力气离开,我们也没有办法帮到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留下身上的炊饼。
第十二年东,北地传来消息,表哥在一场夜间突袭中被北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