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容满挨着床内侧,躺得像一根笔直的竹竿:“一点都不好,母皇讨厌我父君,可怀了我,怀我的时候,她和溪凤君的女儿高梧公主落水死掉了,宫里有人传是我克死了高梧公主,所以母皇更讨厌我。后来我父君因病死了,就不再有人管我了。”
“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呢?皇帝没有拒绝的权力吗?”屋里只有我们两人,我说话也大胆起来。
“帝王的爱就是这样,”容满窸窸窣窣地翻了个面,将头埋进整头里,声音闷闷的:“今日喜欢你,明日就能毫无缘由地讨厌你,再后日,她可能又会三翻篇,告诉你其实之前的疏远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太过亲近会有朝臣劝谏,这没什么,所有皇帝都是这样的。”
“那没人管你了,会饿肚子吗?”我联想到话本里前期受人苛待的主角,隐隐担忧起来。
容满道:“会呀,不仅会饿肚子,宫女们还会故意扣下我的日常用度,比如冬日侍君所在寝宫每日按例要分到五斤银丝炭,她们会全都昧下来,偶尔怕我冻死了,会丢来一两斤柴炭,不过还好我身手矫健,夜深人静时去御膳房烤火偷东西吃,因为没人管我,我还能在宫中到处溜达,去过很多地方,偷听到很多秘密呢,嘻嘻。”
我正听得气塞胸臆,话题乍一转到秘密,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秘密?”
容满想了一会:“我在冷宫遇到过一位林侍君,他的本名是林仪,你也许听说过,他曾是位救疾厄的游医,据说再困难的病症都能治好,据说太师曾请他去医治自己的儿子,都被拒绝了。”
我确实听过林神医的名号,不过一直以为他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有大脑门和扫帚胡的那种类型。我也听说过他和太师儿子的故事,太师的儿子为人跋扈,据说他曾经想要得到一件紫霄飞凤曜日冠,那头冠原是大热的话本写手“石更”在《幽云承天录》中杜撰出来的,书中描述头冠“以珐琅彩描绘凤展翅纹,凤尾垂落九串无暇东珠,冠缨系赤玉髓,佩戴者如日辉笼罩”,于是征来数百工匠一同打造,只为在生日宴上大放异彩,说是造成后不仅给十倍工钱,还大大有赏。东海离朔宁有一千五百余里,马跑死了就换马,人跑死了就换人,最终及时制造出来送到太师儿子手中,他却转变了兴趣,只是将头冠随手丢给工匠,笑着说:“此冠可买你坊中所有人的性命,好生拿着吧。”
后来太师儿子在某次出游意外染上了时疫,这病只有游医林神医治成功过,太师就想重金聘林神医来救自己的儿子,然而请求被对方拒绝了,还附上一句口信:“众生血肉,皆归尘土;三尺薄棺,谁分贵贱?”
容满接着说:“林仪因为一些原因救了微服私访的母皇,他们互相一见钟情,母皇承诺以后一定会好好待林仪,林仪就随父皇回宫了,但是他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宫中的时光长了,林仪也逐渐变成和其他侍君差不多的人,嗯…表面和善,内心好妒,歇斯底里,没办法,大家都这样。后来林仪毒死了一个母亲官位很高的皇贵君,因为那人家中权势一直明里暗里要求母皇给他个孩子,母皇当时刚登基不久,为了稳定只能夜夜找他,所以……”
她附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我都是听墙角听来的哦,其实母皇知道林仪给那个皇贵君下毒,不过还是装作不知情让林仪毁容了,又让他以另一位犯上常侍的身份关进冷宫,那个常侍呢,就伪装成被施加了酷刑的林仪送给皇贵君的家族安抚。”
“我在宫里探险的时候误打误撞走到了林仪在冷宫里的小院子,那个时候他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很可怜,像一只流浪狗,我就偷馒头和肉丢给他吃,后来他渐渐会和我说话了,才和我说了这些事,但是吧,我觉得他不是他自述的这种总是嫉妒别人的坏蛋,再说了,会嫉妒别人本身也很正常的事呀。”
我小声嗯了一下。
“林仪和我说他以前在江湖上的故事,雁东的赤练剑客萧山鸿,一夜挑了七个西戎军的据点,把劫掠来的粮草丢在驻守在附近快要断粮的守军们的营门前;妙手空空柯无赦,喜欢劫富济贫,偷走了大贪官石绅的头,据说当时石绅在花楼吃饭呢,头突然噗通一下掉在地上,身体都倒在地上了,嘴里还在说着待会要宴请十名舞姬来一同享乐。还有血禅僧雷正己,背着把七十斤的黑铁禅杖,单人杀入仙芝的山匪窝,救下了几十个失踪的百姓……我就在想,我以后也要当这样的人,所以我就逃出来了!”
“听起来好像很难……”
“没关系,走一步算一步,”容满语气轻松道:“成为大侠的第一步,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白日里在庙会里跑了一天,我这会早已困得昏昏欲睡,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告诉她:“刚才一路和我们一起的是我表哥贺鸣堂,他妈妈是镇国将军贺唐的女儿,他从小就